脸色红润，活力满满地处理着肉类和火坑，不一会儿就将院子恢复了原状。似乎这些肉类都是他自己抓到的。
仿佛不会累一样。
看得人眼红。
凭什么别人天生就拥有如此健康美好的身体，而他却走两步都疲惫。
他愈发看这个学徒工不顺眼。
“送我回房间。”他颐指气使。
清空对此没意见。
结果月彦走两步就休息。
“要不，我扶你。”
小少爷却非常不配合，仿佛故意刁难他一样，不让他碰。他其实很想伸出触肢把人吊走，但考虑到昨天晚上把人吓死过去，他没有这样做。
他伸出手。
“脏死了！”
清空：“……”它们触手都很爱洗澡自洁的，也不出汗，怎么会脏啊。
吃完烤肉他早就把自己的手洗干净了。
外套更是他学尤梦，自己用触肢编制出来的触手服，轻薄保暖还不会破，也能自洁。
小少爷昏死的时候他把人藏进猎物堆，沾上了很多血，后面还剖开胸腔急救了一下。之后用触手清洁了对方的全身，上上下下都碰过了，现在叫脏有什么用。
清空大脑开始冒泡。
——托宿傩的福，他比尤梦有脑子一点。
但是他很擅长把大脑寄存起来不用，比如现在，听小少爷巴拉巴拉地将废话，他完全没在听。
月彦并没有发现触手的走神。
他这会儿并没有感到以往的虚弱，昨天刚吃了新药，也许新来的医生真的是神医？
就在他疑心医生的作用下，他感觉肚子愈发的胀起来了。醒来的时候，下腹就有些胀，就像是喝了很多液体一样。方才他又没忍住，喝了两碗鸽子汤。走了几步，尿意更加明显。
他没吭声，动作却有些急躁起来。
或许是许久没有在屋外自己走路，身体里有些力气也不顶用，月彦腿不听使唤地一软，往侧面摔去。
被什么东西扶住了，软软地在他身侧抬了一下。
而后，他才看见靠近过来的学徒工，红色的眼珠里充满疑惑，仿佛不明白为什么人走着走着能平地摔。
手掌贴在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固定住。
烫人温度渐渐透过布料传递过来。
“松开！”他用力地推，却完全没有用，“谁允许你碰我的！”
情况慢慢地松开了自己的手。他其实也很紧张，生怕少爷看见自己刚才伸出了触肢。刚才离得远，他下意识就那触肢把人扶起来了。
少爷嘴里还在咕噜说什么，刻薄的话语无穷无尽。
他自顾自地抬起手，感受了一下指尖的温度。
很少看到人类的体温比触手还低呢，真神奇。
又伸手摸了一下。
“你脸上是烫的。”他发自内心地好奇，“为什么呢？”
第81章 番外一（3）
毕竟是急救过的人。
小少爷的身体里流淌着触手的汁液。
清空细细一感受，替这个嘴里没好话的少爷回答了：“原来是想要排泄。忍着不好，快解决一下吧。”
月彦：“……”
在极致的愤怒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恐惧。
眼前这个少年，真的是人吗？
表情，说话的语气，都会在一些时刻似人非人。
“还是说，需要我帮忙？”
月彦思考一断：“滚！”
……
虽然少爷大呼小叫，中气十足。
但他终究是个病人。而病人，是没有尊严的。这些年跟着医生到处行走，清空也掌握了很多和人类相处的技巧。
比如适当的强迫，比如从身体判断一个人，而非嘴。
病人其实是很擅长说谎的。
小少爷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却没什么力气抵抗。就算他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力量也不会有触手大，被轻轻松松折迭起来，抱在怀里。
接下里的事情就不太记得了。
大概是气昏过去了。
……
清空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他循着气味，把小少爷放回自己的房间，白日里仍然照常一样，给医生打下手。
医生很兴奋，说少爷身上的病他从来没有见过。
清空看得出来，他很想留在这里给人治病。每个人的爱好都不一样，他和自己的母亲应该是比较相似的，喜欢进食，尤梦喜欢深入的触摸，而医生，大概就是发自内心喜欢疾病——喜欢那种难题被攻克的感觉。
不过医生也发现了，这个少爷的脾气喜怒无常，日常就是一分喜一分悲八分怒，悲自己得不到健康，喜的时候大概率是气笑了，剩下七八分怒气全都会发泄在身边人。
特别是对清空。
不过清空毕竟不是人类，对这些无所谓，怎么针对都没用。
偶尔，少爷又会用温和的语气对医生说话，希望他能将自己的病治好，但更多时候，又是责怪今天的药又苦又没用。
学徒也很没用。
“只要有医生一个人就够了吧，他连磨药都不做，整日吃白饭。”少爷如是说，“把那学徒丢了。”
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略有些妖邪感的眼睛里，盈满了恶意。他已经从医生口中得知了一些学徒的信息，能成为学徒的人嘛，基本上都是贫苦、没人要的家伙，是被医生收养的，因此不需要工资，只求在医生身边学习技艺。
如果被医生赶走，那么学徒就会失去工作，饿死街头。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
可医生知道，他和清空之间的关系，连养育都说不上，他只是在供奉一个愿意和他一起行走的神明。
他不知道少爷为什么如此针对清空。
又过了一段时间，因为仍然治不好，月彦少爷的态度越来越差了。他有时候会发疯乱砸东西，但那其实也很无力，比起把东西砸烂，旁人更担心他自己出什么事。
少爷愈发虚弱。
医生感到挫败。
“不是你的错。”清空对他说，“他原来就这样虚弱，前段时间有活力，只是我给他喂了我的液体。”
医生：“是吗……什么时候？”
回答不出来的问题就不回答，清空避重就轻：“他的病，寻常的草药治不好，接下来由我负责吧。”
医生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想放弃：“我需要一点时间思考，寻找更珍贵的药材。你不用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吧，拜托你，延续病人的生命。”
清空歪了歪脑袋。
……
医生真的独自上门了。
今天只有清空一个人去月彦房间，给他喂药。
看见他，月彦的恶意愈发明显，伸手把药碗打翻，精致的碗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太烫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明明是他自己打翻了碗，却肆意指责着被人，“地板弄脏了，还不快点打扫。”
清空像往常一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头发是暗红色的，眼睛颜色也发红，像是沉淀了许久、冷却凝固的赤铁，或是某种猛兽在阴影里死锁猎物时瞳孔收缩的色泽。没有笑意，又盯着人时，总会有一点天然的、极具穿透力的逼视感。
分外的凌厉。
不过清空自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从小看两面宿傩长大的，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很温和。而且他脾气很好，熟悉一点就会发现他其实是逆来顺受的性格，非常温驯。
“烦死了。”他小声道。
“什么？”
月彦没听清。他眉尾一挑，对清空竟然在他发火时说话很不高兴，不管那是解释还是反驳。
但等他要继续说，学徒工却直接伸手撕了他的衣服，把衣服团起来塞进他口腔。
天旋地转之后，月彦脸朝下被捆了起来。
清空是很擅长绑猎物的。
“唔！唔！”
单薄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衣服的碎布条从腰间滑落，凉意和愤怒带来的热交织在一起，令他血液上涌，脸庞沾上了不健康的红色。
“真吵。”清空有点不高兴，“我可不是医生，不会温柔地对待病人。”
“都是你的错，他一天到晚想着怎么治好你的病，竟然还自己出去找草药了。”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父母还在互相攻击，他不能回家。收留他的医生又总是一心一意挂在病人身上。
触手对此感到厌烦。
他多少有点分离焦虑，看这个大少爷就很不顺眼。
他自己家里有个一堆大爷已经很难受了。
把这家伙治好，或者说看起来治好，医生应该就不会再这里磋磨时间了吧？他更喜欢和医生一起到处行医，虽说给村民治病收不到什么钱，却能获得很多真心实意的感谢，自家酿制、种植的食物也会送给他们。在山野里面捕猎更是自由。
他拿起一根布条，把月彦少爷的眼睛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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