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大学毕业起，就在这里了。”
“那你对栗坂阳太这个孩子有什么印象呢？”
院长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下，“很乖巧的孩子，因为我当时担任的是老师，调皮的孩子不少，他是少有的几个听话的孩子，所以印象挺深刻的。”
“不过，有些不合群。”
“为什么这么说？”白马探饶有兴致的追问。
“嗯，怎么说呢？与其说他听话，不如说是害怕？害怕不听话而被惩罚？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所以孩子们都不太喜欢和他玩，课间的时候，孩子们会去外面花园里玩，他总是一个人站在一边。”
“怎么感觉是被霸凌了呢？”小田切挠了挠头，不太爽的样子。
这个人读书的时候就很讨厌这种事情，总是爱站出来主持正义。白马探看了小田切一眼，问院长：“是不是因为他是后来的？我记得有人总说：转校生总是特别容易被欺负。”
白马探体会过这样的阶段。他在伦敦最好的学校上学，他母亲说那所学校「卓越的学术声誉由来已久」，他的同学是全英国最富有最显赫的一群男孩，有着亚洲血统的他是里面独特的一个。他们并没有对他不友好，或者是欺负他，或者他觉得自己并不受欢迎。英国人的保守世界闻名，虽然他们入、侵所有他们能够侵、略到的地方。白马探的学校和它所归属的国家一样，一如既往的古板而守旧。尽管他们可以不穿校服，但必须有西装和领带。他们宣扬宽容的精神和克己自律的绅士守则，任何明目张胆的歧视都被校方严令禁止。因此白马探所面对的是一种极为微妙的，令人困惑的事情：他和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差异，某种难以捉摸，无可用言语清晰准确表达的差异，事关他们的祖先和血脉，这和是否有钱住得近豪宅无关。
与其他受害者所不同的，是白马探幸运的拥有能够帮他解决这一烦恼的外祖父。
“这么说也没错，我记得孩子们总爱嘲笑他。”院长回忆了片刻，回答道。
“嘲笑？嘲笑什么？”
“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口音。这个孩子应该是关西那里来的，虽然没有资料了，但是他说起话来关西的腔调很重。我们这里大多都是东京都附近的孩子。所以这样的口音简直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那他是怎么被送过来的呢？如果是出生在近畿，怎么看都是被送到大阪或者京都的福利机构的可能性更高吧？”小田切不解的问道，同时也觉得有些棘手，这种事很难向大阪府警察本部开口求助。
“这我就不清楚了。”宫部院长露出为难的神情，“前院长，大旗夫人的话——”
她扭过头，看着一边墙壁上悬挂着的历任院长的照片，“已经离世了。说实话，说大旗夫人是个圣贤一样的存在都不为过。只要是有人求助，她都能倾尽所能。所以那个时候往我们这里送孩子的特别多。”
“大旗夫人有孩子吗？现在住在哪里？”眼看着一条线索又要断了，小田切不免焦急起来。
“这个呀。”宫部夫人翻开联络簿，找了很久，终于在一张泛黄的纸张上找到了号码，“这是大旗夫人女儿的电话，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打通了，当时通知她来办理夫人后事的时候抄录的。”
小田切记下了号码，和白马探一起离开了福利院。
回到车里，小田切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几口，泛着红血丝的眼底这才流露出一丝颓丧。
“真是毫无收获。”他吐出一口疲惫的浊气。
“不尽然。”
虽然也只睡了几个小时，可白马探却显得兴致盎然，小田切难以置信的偏过头来，只见白马探握着手机，眼睛紧盯这屏幕，一股难以掩盖的兴奋之情正渐渐浮现。
“你难不成是睡眠不足，脑子糊涂了？”
白马探没有理会小田切的吐槽，他拨通了一个电话。接线声「嘟嘟」的响了两声，便接通了。
“服部？是我，白马。”
24|23 警界的本质
“福利院那里有查到什么吗？”
“收获吗？就这个。”
小田切英二扬了扬指尖夹着的记录着电话号码的小纸条，“毕竟是好多年前的电话号码了，试着拨出去看看吧，打不通的话就交给技术员，查到所在地也行。”
看来案件的调查陷入了僵局。
柳田满怀期待的等待着小田切的回归，最终却获得了一个希望落空的结果。果然就不该奢望什么峰回路转，反转这种东西只会出现在推理小说里，柳田这么对自己说。
“等等，白马先生呢？”
柳田这时才反应过来，从丰田车上下来的只有小田切一个人，明明去的时候上车的是两个人！
“他啊！乘新干线去了。”
胡子拉碴的小田切打了个哈欠，没好气的嘟囔着。
“哎？！”
不仅柳田和小田切很头疼，埃尔莉也很头疼。她被一阵激烈的晃动从睡梦中惊醒，顶着堪比宿醉的头疼被白马探连拖带拽的登上了新干线，更可怕的是香烟还在白马探这个混蛋的手里。这种状态她尽管时常在赶工期的时候体会。但那时候她还可以靠着香烟、咖啡、酒精和时不时冒出来灵感的兴奋感活下去。
“我真怀疑你脑子有病！不对，你脑子本来就有病！”此时的埃尔莉痛苦的蜷缩在希望号的座椅上，忍受着一把锤子在她脑袋里充满节奏感的敲击。
白马探将一粒止痛药塞进埃尔莉的嘴里，然后迅速的塞给她一杯水，成功的阻止了更多诅咒和人参攻击从埃尔莉的嘴里冒出来。
“是是，我有病，快睡吧。”
等埃尔莉把药片吞进肚子，她得到了一条毛毯。
“有哪个正常的人，不在床上睡觉，却要跑到火车上睡觉的？！”埃尔莉愤怒极了，她猛地弹起来，随机「嘶」的一声又被疼痛按回椅背上，这使得她本就糟糕的心情愈发的雪上加霜。可她最终还是屈服了，因为那要命的头疼。
她怒气冲冲的哼了一声，扯过毛毯，转过身，把后脑勺留给了白马探。
埃尔莉的愤怒对于白马探而言宛如隔靴搔痒。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在埃尔莉暴躁的边缘旋转跳跃，疯狂践踏，还能全身而退毫发无伤的人。
埃尔莉的呼吸声在几分钟之后就陷入了缓慢而稳定的节奏。就像此时车窗外不断向遥远的身后退去的景色，没有感到半点疲倦的白马探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写写画画起来。
另一边的东京警视厅，小田切决定试试看能否从下田这个人身上找到一些线索。然而在前往审讯室的途中，小田切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诸伏警视？”
“嗯？是小田切警部啊。”
诸伏高明随手关上门，认出了迎面而来的小田切和柳田两位刑警。
“您怎么来警视厅了？”
“还能有什么是？当然是为了下属跑这一趟。”诸伏高明耸耸肩，看起来心情不错。
小田切英二这才想起来，身为长野县警察本部搜查一课课长的诸伏高明是朝山祯介的上峰。
“朝山他···怎么了？”小田切有些不安的问，朝山那样执拗的性格。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事情。
“不是什么大事。”似乎是看出了小田切的担忧，诸伏摆摆手，“朝山想要参加调查，但是无论怎么看，恭田丽子的事件都不隶属于长野县管辖，还跟白鸟警视吵起来了。”
光听着就能让小田切和柳田冷汗直冒。但看诸伏高明的神情却是一副轻松模样，一点没有因为下属的擅自做主，给自己添麻烦而动怒。
“不过，我了解了一下情况，发现说不准长野县还真要协助警视厅办案呢。”
“唉？”
小田切面露困惑，他着实想不出恭田丽子和松崎嘉一的案件和长野县存在什么牵扯。
“对了，还没问你们呢？你们这是要去哪儿？”诸伏高明没有为小田切答疑解惑的打算，倒是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颇感兴趣。
小田切将他们准备审问车牌的所有者——下田的计划告知了诸伏。诸伏上挑的凤眼一扬，问道：“介意带上我吗？”
“哈？”
无论有多吃惊，小田切最终还是点了头。途中他们路过了关押着恭田阳太的审讯室，这个年轻人木着一张脸，时不时微微低下头，用毫无波澜，近乎机械的声音有一茬没一茬的回答着警部的问题。也不知道是吸「毒」的后遗症，还是纯粹的不想回答，无论是哪一种都足够让人头疼。
负责审问的警部被门开合发出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他的目光望过来，与小田切的交汇在一起。
“借一步说话。”小田切对他说。
警部走到门外，关上门。小田切这才问：“怎么样了？”
对方摇了摇头，眉宇间压抑了一些烦躁的情绪，“一直说不知道。”
恭田阳太相比于他的养父，恭田嗣郎的态度而言已经算很好了。可是无论警方怎么套话，使用各种审讯方式，他都一口咬定不知道指使他的另一个人的身份，这样负责审问的警察们头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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