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 三余一定律_迷穀寻途【完结+番外】(46)

  那反过来说,有没有人爱我呢?有没有人爱我爱到愿意恨我?有没有人不想失去我而宁愿杀了我?我想要那种强烈的情感来论证存在。但是,一无所获。

  如果不是那么强烈的……多感受一点是不是会更好呢?

  走出房门的糸师凛比以前更加冷峻寡言,也更加疯狂地投身于训练之中。

  前队友惊疑不定地对我说:“喂,这样子可不行!你看他那股疯劲!倒是管管他……”

  可是我无法动摇他满心的仇恨。

  “我的目标只是打败那个男人。”

  好像潜台词是打败他之后,一切都能够恢复原样。我甚至有点想笑,不过,怎么说呢,我大概也是他想要维持的那个「原样」吧?

  我继续之前的生活。学校、训练、出去玩、传传短讯、看看漫画、踢比赛……只是有些事情,出于一些我们都知道的原因,需要避开糸师凛的视线去做。

  事实上我都不用刻意地去找这个时间。放学后我们也不是每天都一起走了,能把他拉出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全神贯注,心中再装不下任何事情。

  在这种接近于残忍的高标准自我要求下,他的实力越来越强是很正常的事情。人们提起糸师,说到的不再只是他那个熠熠闪光的哥哥,也更多提到他本人的名字。

  “但是,那个人很难沟通。对吧?爱理。”

  “也没有吧,只是需要一点小诀窍而已。”

  “诶?你跟那个糸师很熟么?”

  “什么啊。你不知道?那个人跟爱理是幼驯染,以前他们总是黏一起来着。”

  “说什么黏一起啊……”

  “想要约你还要看学弟的脸色,这还不算黏吗。”

  “好沉重!”

  “太夸张啦。”

  ……

  空出来的时间我认识了更多的人。

  直到有一天,我被约到了花园里。对方是这个学期抽签安排在一起做值日的同学,也是最近交流变多的人之一。他站在我的面前,期期艾艾地红了脸,开头就大胆地直接说了喜欢。

  接着他继续红着脸讲起了自己的心路历程——说实话,听起来比我更加幽微细腻,他说的一些事情我完全没有记忆了,有记忆的那种似乎也跟我印象中有出入。

  但是,喜欢我么?听上去真不错啊。如果他说出来要交往的话,那就答应吧。

  我双手背着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指,耐心地等他说完。

  但是他讲得真的比我想象中还久,久到还没等他讲到最后,这场告白就被人打破了。

  糸师凛不知道从哪杀出来,把我拉到身后,面无表情地瞪着对方警告他滚开。我小声跟他解释这是告白而非找茬之后他也仍然一动不动。

  值日生同学强撑着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说一千遍一万遍也不会改的!请和我交往吧!”

  糸师凛嗤笑一声,似乎是想拉着我离开,侧过头,出于某种顾虑又按耐着停下。这个时候,我的关注点奇异地游离到糸师凛紧绷的肌肉上,我再次嗅到了那种相似的、悲伤的味道。

  “……”

  “好了。”

  我无奈抬手捂住糸师凛的耳朵——这个时候赶走他直觉还挺不妙的。但大家同学一场,当着另一个人的面被拒绝这种事情也太残酷了,我能为同学做的努力只是不让这拒绝被第三个人听见。

  “对不起。我暂时没考虑过这方面的事情哦。”

  从捂住耳朵那刻开始,值日生同学的脸色变成了惨绿色,摇摇欲坠,勉强挤出一句知道了就扭头跑掉。

  “……”

  “……”我松开手,绕了半圈变成面对面的状态:“还好么?”

  糸师凛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没有放松下来。

  他低声说了什么,我实在没听见。凑近一点让他再说一遍,他垂着眼睛看我,某个角度神似他哥。于是走神又错过了,讪讪看他半天才憋出一句再说一遍吧。

  他展臂抱住了我。我的脸正好贴在他的肩膀上,这次终于听见他叫出我的名字。

  aka。他收紧了手臂。aka……

  我很想叹气,可似乎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有一瞬间我想到,如果推开他会怎么样呢?唉,算了,孩子大了不好哄了,就这样吧。

  第35章

  很久以前我听人说过,时间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文艺风格和我并不适配,我也对此没什么感悟,但莫名就牢牢记住了。

  时至今日,我再想起这句话,终于琢磨出了一点真意,又觉得像沙的不仅仅是时间。

  就像是糸师凛加倍补回的那些训练一样,经过一段时间各忙各的后,我们变得前所未有的亲近。虽然我跟糸师兄弟原本就走得近——都住一屋檐下能不近吗,有时夏天还能撞见对方光着膀子出现在卫生间里,我需要及时闭眼保护自己的眼睛。小时候的亲密关系延长到长大后,是对距离感知的钝化。但事实上我们很少牵手或者是拥抱,比起情侣更像是姐弟……或者是兄妹(我真不想承认),所以就算关系密切也从未被谣传是在交往。

  现在的亲近却不太对劲,我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是因为有时凛恨不得我别走出他视线范围么?是因为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悲伤和急迫么?还是因为就算靠得再近我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我很少去追寻为什么,因为知道了原因也不会改变什么,还不如就这样坦然前进。

  于是这次我也说好吧。

  就这样,我和决裂后的兄弟两人构成了极度微妙的平衡。

  简直就像在玩抽积木的游戏!

  糸师凛把糸师冴变成了YOU KNOW WHO·THE 不能提到姓名的男人,糸师冴则是口头把糸师凛从世界的范畴内开除了。而我跟糸师凛和糸师冴的单独往来都是正常的,他们也知道我还在跟两边保持联系,我时不时用「有人」「听说」这样的幌子给两边透点最近双方的动态,这个时候往往不会产生接话也不会打断。

  何必呢。我悄悄翻了个白眼。

  他们两人更默契的地方是不会让我选边站队。就算是回国那天闹得不可开交,两兄弟甚至在后续毫无交流的情况下都做出了让我置身事外的判断。老实说,让我省了不少心……现在这样子踩在跷跷板中间就已经挺烦恼的了。

  但最后还是翻车,起因大概是我说出的那句话被听见了——

  我:“我要来西班牙。”

  某天我心中涌出了一个天才般的冲动念头。零花钱攒一攒买来回的机票还是没问题的,其他的就到时候再说吧。这个想法从说出口之后就越说越顺,好像是我本来就有这种念头,只是从来没有提起过。

  糸师冴说语言不通,签证也麻烦,这段时间比赛很忙我也没办法带你观光——很普通的扫兴。他在海外呆了数年却对期间的经历鲜少提及,能一口答应就怪了。我大可玩一次突然袭击,不过疑似人口拐卖的心理阴影还笼罩着我的心灵,还是跟半个地主说一下吧。所以我很惊讶,我会去只是为了见你,你以为我是要干嘛?

  ——为了,见我?糸师冴笑了一声,这笑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我本能地戒备起来,觉得嗓子有点发痒,偏头用肩膀夹住手机,拉开房门准备下楼接杯水喝。

  然后,我看到糸师凛拿着我落在客厅的外套站在房间门口,表情晦涩难懂。

  风突然强劲地刮起来,吹开半掩的窗户,窗框碰撞发出砰的一声,吓得我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窗户被吹开后,稀里哗啦的雨声也应景地传了进来。

  我敢说这瞬间比这些年我陪他看过的所有恐怖片的镜头都要恐怖,导致我盯着糸师凛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糸师冴在电话那端说:“那你来吧。”

  糸师凛问我:“你要去么?”

  说实话,两边都这么平静反而更吓人了。我眼神飘忽起来,不对,才注意到糸师凛攥得紧紧的拳头,手背都要暴起青筋了。

  “啊。”我心情很复杂的说,“小凛……你在这种时候都会说场面话了?”

  糸师凛:“……”

  糸师凛很顽固:“你要去么?”

  我:“准备看机票来着。”

  我没捂话筒,糸师冴很快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状况。他也知道这墙在隔音上仅起到毫不相干的作用,前受害者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你跟这家伙有什么好解释的。心理这么脆弱,跟小学还没毕业一样……”

  我看机票还不是要借他电脑,早说晚说都是说,又解释什么了。我眉头抽抽:“你敏感肌啊。”

  糸师冴:“敏感的人又不是我。”

  过于日常的戏谑对话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这就是我目前能做出的最佳反应了。我觉得很……空虚。这样的场景可以称之为修罗场吧?但是我心里没有产生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点难过。

  而糸师凛在沉默中忍不住爆发,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茫然短短半年就走向物是人非……看了眼发现糸师冴还没挂,我默默按下了免提。我靠着窗,感觉背上冰冰凉凉的,心想环境描写自带一种暗示,小凛等会不会蒙在被子里哭吧,隔音不太好也许能听见……只是他跟我不一样,是就算难受也不会痛痛快快地哭出来的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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