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姑娘!”
周义一声暴喝,横刀已然出鞘。
他挡在马车前,一刀架开两柄劈来的刀,刀锋相撞火星四溅。四名护卫迅速结阵,把马车护在中央。
但刺客的人数实在太多,片刻之间便将四名护卫和周义分割开来,彼此难以呼应。
周义以一敌三,凭着一身精湛的刀法将刺客挡在车前三步之外,刀风呼啸,逼得对方不敢近前,却也被拖得腾不出手去救援旁人。
秦昀从马背上跃下,双锏已经在手。
这对铁锏通体乌沉,寻常人单手都握不稳,在他手里却轻巧得很,他径直冲入了刺客最密集的地方。
铁锏所到之处,骨裂声和惨叫声几乎是同时响起的。一名刺客挥刀劈来,他侧身避开,右手铁锏横扫在那人肋下,喀喇一声肋骨断裂的脆响,那人便瘫了下去。
另一名刺客从背后偷袭,他头也不回,左手铁锏反手一撩,正中那人下巴,鲜血混着碎齿飞溅而出。
刺客们显然没有料到这群人里藏着一个使双锏的少年,他们接到的情报只是一个纨绔子弟、一个八岁女娃、一个护卫长加几个随从,手到擒来。
但眼下的战况却和情报完全对不上号,那个使双锏的少年哪里是什么寻常护卫,下手又狠又准,招招取人要害,根本不像是头一回杀人。
武三思缩在马车轮子后面,把剑拔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你们这帮狗娘养的玩意儿,知道小爷是谁吗?敢动小爷一根头发,天后诛你们九族!”
望舒蹲在车沿,手里攥着她那只装花椒粉的布袋。看见有个刺客想从车后偷袭,她抬手就是一撒,花椒粉糊了那人满头满脸,那人捂着眼睛惨叫着蹲了下去,被周义一刀背敲晕在地。
可即便如此,局势仍在急转直下。
护卫们开始挂彩,周义的刀法虽稳,但对方人多,车轮战之下他的体力消耗极大,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的汗珠。
秦昀虽然凶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刺客们学聪明了,不再和他正面硬碰,而是两三人一组轮番骚扰,试图拖到他力竭。
就在这时,巡逻的金吾卫到了。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甲士举着火把涌入窄巷,为首的队正一眼便认出了被围攻的人是秦家二郎和狄家小娘子——
这两位一个是国公府的嫡子,一个是天后的红人,在长安城巡逻的金吾卫没有不认识的。
他又看见马车旁边还缩着个武三思,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拔刀高喊:“保护武公子和秦二郎!拿下刺客!一个都不许放走!”
刺客们见官兵赶到,知道今天绝无可能得手,领头的一声唿哨,剩下的人立刻四散奔逃。
金吾卫追出去截住了四名刺客,将其按在地上,其余人暂时趁夜色逃脱。
秦昀收起双锏,他扫了一眼地上一死三伤的刺客,又看了看自己袖口上被刀锋划破的一道口子,眉头都没皱一下,转身走到马车旁,低头问望舒:“伤着没有?”
望舒摇了摇头,手里还攥着那只空了一半的花椒粉布袋,脸色有些发白。
她从车沿上跳下来,走到一名被金吾卫按在地上的刺客面前,蹲下身,扯下他脸上的黑布。
她不认识,她站起身来,对那队正说:“搜他的身,查他的兵器。兵器上有没有铭文,身上有没有符牌、路引、帮派的印记,全查。”
队正愣了一下,抱拳应了一声,指挥手下将擒获的刺客带回去审问。望舒又走到马车旁,把还在骂骂咧咧的武三思从地上拽起来。
好心安慰道,“没事了,官兵到了,你刚才挺勇敢的。”
武三思嘴唇哆嗦了一下,半晌才挤出一句:“那是,小爷什么时候怂过。”
秦昀走过来,难得地没有出言嘲讽,“回狄府再说,路上不能再耽搁了。”
金吾卫分出六人护送他们回狄府,剩下的留在现场收押刺客、勘察痕迹。
回到狄府花厅时,天已经全黑了,盈盈点了满厅的灯,又端了热姜茶和点心上来,狄光嗣闻讯赶来,见望舒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但脸色铁青。
武三思坐在榻上,捧着茶盏,手还在抖。
他看着茶盏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忽然开口,声音沙哑:“狄望舒,我阿娘管着安乐堂的账。那天我骑马走哪条路,也是她身边的管事建议的。”
武三思说的他阿娘,是他的生母杨氏,武三思虽然讨天后的喜欢,但武元庆可没有,不仅没有富贵,还被打压得不行。
杨氏在武家地位不低,管着安乐堂的账目和武家内宅的不少事务。
可武三思是她的亲儿子。
武三思捏着茶盏,“我阿娘总觉得天后对她不公,她不止一次在家里抱怨,说天后给她一个安乐堂管着,就叫她感恩戴德了,旁人当官做宰,她却只能当个账房先生。”
武三思狠狠抹了一把脸,把眼眶里那点水光擦掉,声音闷闷的:“我要入宫见天后。”
望舒想了想,“现在宫门已经关了,别想那么多,应该不是你母亲。”
但肯定与武家有关系,才能调动武家产业,她想起婉儿被拐的事,望舒心中已有了猜测。但对方身份太高,这事要讲证据,她得让天后自己查出来,否则她便犯了大不敬。
武三思很气,“如今有人拿我当枪使,拿我娘的势力来害人又害我,这件事不查个水落石出,我武三思的名字倒过来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及笄之年(六) 水落石出
夜色渐沉, 狄府上下忙碌了几日,明日让天后一审就知了,今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
他们问完话, 夜已深,外男留在狄府肯定不合适, 武三思不想回家,跟着秦昀去胡国公府上。
盈盈掌着一盏纱灯,推开寝房的门,望舒已散了发髻, 穿着素绸中衣, 绿嘴儿蜷在她膝头打盹。
“姑娘,我趁今晚把箱子里的衣裳理一理。”盈盈将灯搁在案上,走到屋角的樟木大箱前,“长安虽说天干,衣裳也不能这么一直捂着,该拿出来透透气了。”
望舒翻了一页书, 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盈盈掀开箱盖, 她将上层衣裳一件件取出来,抖开, 搭在臂弯里, 准备明日拿去晾晒。缎面的褶裙、纱罗的半臂、锦边的披帛, 都是望舒入秋后便没再穿过的旧衣,叠放得整整齐齐。
箱底还剩最后两件时,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不该在那里的东西。
一只粗布缝的布袋, 巴掌大小,针脚粗糙,与箱中精致绫罗格格不入。
盈盈蹙了蹙眉, 她不记得替姑娘放过这样一个布袋。
她将布袋拿出来,布袋口系着一根褪了色的麻绳,打了个死结,结上沾着几星暗褐色的污迹,瞧着像是干涸的血。
盈盈的心莫名地悬了起来。
她解那死结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麻绳磨得很紧,她费了好大功夫才扯开,将布袋口撑开,借着灯往里一瞧——
里面是一个小人。
用白麻布缝成的小人,约莫巴掌长,粗针大线,歪歪扭扭,却依稀能辨出人形。小人身上裹着一块碎花绫罗,盈盈一眼便认出,是望舒旧衣上裁下来的料子,上头的芍药纹样她再熟悉不过。
小人的胸口插着三根锈迹斑斑的铁针,正正扎在心口的位置,针尾还用红绳缠了结。
盈盈将小人翻过来,背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望舒。
朱砂写的,笔画潦草而狰狞,纱灯里的烛火跳了一下。
盈盈只觉寒意从脚底板蹿上来,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她双手一哆嗦,小人从指缝间滑落,跌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姑——姑娘!”
盈盈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衣物散了满地,她指着地上的小人,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囫囵话,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
望舒见状从榻上坐起身来,她快步走到盈盈身边,先弯腰将盈盈扶起来,又低头看向地上的东西。
绿嘴儿被这一声尖叫惊着了,扑棱着翅膀飞起来,绕着房梁嘎嘎叫了两声,又落在高处的横梁上,歪着脑袋往下看。
“姑娘,这是……这是……”盈盈死死抓着望舒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这是巫蛊!是谁这么歹毒,要咒你死!”
在大唐,巫蛊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汉时有巫蛊之祸,牵连数万人,血流成河。前些年,也有人在宫中行厌胜之术,事败后被凌迟处死,夷三族。
告发巫蛊者,官府不查即捕。
行巫蛊者,无论官民,株连满门。
可现在,这个被扎了三根针、写着望舒名字的小人,就躺在狄府小娘子的寝房里。
它是什么时候被放进箱子里的?
是谁放的?
“盈盈,别慌,别哭,去叫周叔来。”
盈盈咬着嘴唇,强撑着站起来,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脚步声在深夜的回廊里急促而凌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