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235)

  坐在下首的幕僚冯翊见他动怒,忙劝道,“魏王息怒,一个三岁小儿,成不了什么气候。陛下赐姓,说到底不过是宠爱公主。武恒毕竟不姓李,也不在武氏宗谱之上。国公若在这点小事上计较,反倒着了太平的道。”

  武承嗣沉着声,“赐姓是小事,可大司农是实差。太平如今握着太府寺,又管着京畿民政,若让她顺着这条线做大了,再过几年,朝堂上还有我武承嗣站的地方吗?你们再看看狄望舒,满朝谁不知道她与太平穿一条裙子。有她在姑母身边递话,太平这次是讨官,下次就敢讨别的了。”

  冯翊沉吟片刻,低声道,“魏王,眼下动太平,不如动她的名声。她不是满城皆知的大司农、活菩萨吗?若她那平粜铺出了事,义学、济养院闹出丑闻,她这‘为民分忧’的好名声,就会变成笑话。朝廷里那些老臣,本就看不惯公主干政,到时候自会有人出来参她。魏王不必自己动手,只需给太府寺和南市那边递些方便,自然有人去咬。”

  武承嗣听了,脸色稍缓,他靠进椅背里,“说得不错,让她自己把台子搭得越高,将来摔得越响。你且去安排,记住,要做得干净,姑母宠她,若查到我头上,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冯翊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武承嗣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觉得府里气闷,便让人备了车,去了城南的一处私园。

  那园子是武承嗣名下的别业,建在洛水南岸,亭台楼阁连着半池荷花,是平日里与门客宴饮作乐的地方。

  中秋刚过,园中仍挂着彩灯,水边有歌姬弹唱,空气里混着脂粉与桂花的香气。

  武承嗣一到,门客们便围了上来,有说恭贺陛下加尊号的,有说魏王献尊号之功必当载入史册的。

  武承嗣听着这些奉承,心里的邪火才稍稍散了些。他多喝了几杯,倚在轩窗边看水面上漂着的花瓣,听见身后轻柔的女声。

  “魏王殿下,您的酒。”

  他回过头,便看见了窈娘。

  窈娘是乔知之府上的家伎,生得纤弱清婉,杏眼桃腮,一管嗓子如出谷黄莺。乔知之极爱她,平日里走到哪儿都带在身边,连中秋宫宴都携她同去,只为在席间唱上一曲。

  今日乔知之来园中赴武承嗣的私宴,也照例带了她。

  武承嗣目光落在她身上,便有些移不开了。窈娘被他盯得发慌,手一抖,酒液溅了几滴出来。她慌忙跪下去请罪,声音细如蚊蚋。

  武承嗣却笑了,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这般标致的人儿,乔知之倒会享福。”

  乔知之闻讯赶来时,窈娘已经被带进了后园,武承嗣一身邪火,尽虐在她身上。

  他被人拦在月门外,好话说尽,只换来管家冷冰冰的“魏王喝多了,想留窈娘姑娘说说话”。乔知之不敢硬闯,又气又怕,在园门外站了一个时辰,才等到窈娘被两个仆妇搀出来。

  她衣衫微乱,发髻散了,一双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乔知之扶住她,连问怎么了,窈娘只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什么都说不出来。

  乔知之还要再问,武承嗣却从里面出来了。他披着外袍,站在阶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乔知之,“乔七郎,你府上这窈娘,本王看着喜欢。你若不介意,让她跟了本王,本王自会给她一个名分,总比跟着你当个家伎强。”

  乔知之脸色煞白,嘴唇抖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窈娘是下官的人。”

  武承嗣不以为意,“那又如何?如今她是我的人,好歹我给她个正经名份。”

  窈娘最终还是被带回了武承嗣府上。武承嗣待她倒也算温柔,一口一个美人儿,又许诺会给她个妾室名分。

  可窈娘是被抢来的,她日日以泪洗面,又不敢在武承嗣面前显露,怕给乔知之招祸。

  乔知之被羞辱到了极处,他不敢与武承嗣翻脸,又恨得夜不能寐。

  他想起窈娘最喜读诗,提笔写了一首《绿珠怨》,诱导窈娘自尽,托人悄悄递进了武承嗣府中。

  “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君自许,此时可喜得人情。君家闺阁不曾难,常将歌舞借人看。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铅粉。百年离别在高楼,一代红颜为君尽。”

  窈娘拿到诗,便明白了,乔知之是要她学绿珠,以死明志。

  她此时见诗,只觉心灰意冷,万念俱灰。当晚,趁丫鬟不注意,窈娘悄悄走到后园那口井边,抬头望了一眼月亮。

  还是那轮中秋的月,清冷极了。

  她闭了闭眼,纵身跃了下去。

  次日清晨,丫鬟在井中发现了窈娘的尸身。武承嗣勃然大怒,命人彻查,很快就搜出了那首《绿珠怨》。

  仵作来验,确系投井自尽,并无外伤,可武承嗣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他让冯翊亲去大理寺递了话,乔知之曾勾结反王,如今又作诗怨望,暗讽魏王,逼死良家妾室,其心可诛。

  乔知之当夜便被下了狱。

  大理寺那帮人最会看风向,武承嗣刚在御前献了“金轮圣神皇帝”的尊号,圣眷正隆。而乔知之不过一个小官,还是李唐宗室,无根无基。

  此案如何审,几乎不需要有人明说,狱中的刑具还没上全,乔知之已经受了一轮杖刑。

  他起先还喊冤,后来连喊的力气都没了,只反复说自己与窈娘情意深重,那诗绝无怨望朝廷之意。

  可谁听呢?

  乔知之的妻子柳氏在府中哭得昏天黑地,乔知之一人入仕,外祖父是李渊,与李唐有牵扯,在洛阳并无强援。

  柳氏四处奔走,求遍了乔知之昔日的同窗旧友,没有一人敢伸手。

  她甚至跑到大理寺门口跪了半日,连状纸都递不进去。

  最后有人悄悄给她指了条路,“狄尚书最是公正,你不如去安宅碰碰运气。她若肯过问,魏王也要忌惮三分。”

  柳氏如抓住了救命稻草,第二日一早,便带着个小婢,披麻素衣,跪到了安宅巷子里。

  望舒刚从户部回来,马车还没进巷,远远便看见一个素衣妇人跪在门口,旁边的小婢捧着状纸。

  盈盈在车边低声道:“是乔知之的妻子柳氏,跪了一早上了,怎么劝都不肯走。”

  望舒掀帘看了一眼,柳氏一见她便扑过来跪下,声泪俱下,“狄相,求您救救我家夫君!我家夫君是无辜的!那诗只是写与妾室私语,绝无暗讽魏王之意!魏王强夺窈娘在先,逼死人命在后,如今反咬一口,分明是要置我夫君于死地啊!”

  望舒在门口,她有些烦,跟她有什么关系?污水泼她家门口来了?等柳氏的哭声稍歇,才问,“你夫君写那诗,是在窈娘死后写的,还是死后才送到她手上的?”

  柳氏一时语塞,半晌才道:“那诗前几日才写,托人递进魏王府后,窈娘便投了井。”

  望舒目光平静,“柳氏,你夫君这诗,偏要送到魏王府上,落到窈娘手里?他明知窈娘已是魏王的人,写这样的诗进去,与递刀杀人何异?”

  柳氏脸色煞白,眼泪淌得更凶:“可、可我夫君他只是心里放不下窈娘……”

  望舒的声音很冷,“窈娘不过一个被夺入高门的弱女子,本就活不下去,见了这诗,她除了死,还能如何?你夫君不是无辜,他是用窈娘的死,来发泄自己的屈辱与不敢言的恨。他不敢找武承嗣拼命,便让一个女子去替他死。”

  柳氏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望舒语气稍缓,“此案陛下已经亲自过问,武承嗣再跋扈,也不敢在大理寺的眼皮底下把人直接杀了。你夫君若真冤枉,便该由三司去审。”

  柳氏抬头看她,眼里满是绝望:“妾身的夫君,就真的没救了吗?”

  望舒看着她,“你该去求的,是御史台。乔知之好歹是朝廷命官,若是不明不白死在狱中,言官不会坐视。”

  一个渣男,一个禽兽,他们互相咬上了,关她什么事?到底关她什么事?

  来她府上泼晦气。

  柳氏还想求,望舒眸色渐冷,“你若再敢来我府上纠缠,你丈夫得罪的,可不止一个武承嗣了。”

  柳氏心惊,忙退了去。

  隔了两日,太平来安宅喝茶。

  她如今管着太府寺,又挂着大司农的差事,走到哪儿都有一堆人跟着。

  每到望舒这里,她便只留张嬷嬷和两个心腹在二门外,自己熟门熟路地进了内院。

  两人坐在小花厅里,桌上摆着新到的桂花糕和几碟果子。

  盈盈上了茶,便识趣地带着所有人退下。太平先说了几句平粜铺的事,又抱怨太府寺几个老吏阳奉阴违,话锋一转,便说到了乔知之的案子上。

  “我让人递了话给周侍御史,让他上折子弹劾武承嗣强夺人妾、逼死人命。”

  太平蹙着眉,脸色不大好看,“你猜怎么着?折子递上去,母亲留中不发。我今日进宫请安,才提了一句,母亲便说,这些小事不必拿到朝堂上争。武承嗣再不济,也是武家的魏王,朕不想因为一个家伎,让侄儿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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