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159)

  武曌坐在御座上,伸手接过内侍呈上来的功劳簿,翻了几页,都是武三思手下的人,翻到最后,她才看到,“左威卫将军秦昀,率先锋骑兵三千,先登博州城,生擒叛将李冲麾下骁骑校尉三人,斩首八百余级,功列第一等。”

  她合上功劳簿,抬头看向武三思。“爱卿辛苦,此番平叛,梁国公功不可没。朕已着有司议赏,加封梁国公食邑千户,赐黄金百两,绢千匹。其余有功将士,兵部与吏部会商后一并叙功封赏,不得有漏。”

  武三思叩首谢恩,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食邑千户,黄金百两,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赏赐。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他武三思在军中的威望已经立起来了,武家子弟在朝堂上的分量又重了几分。

  他退到武将班列里,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扫过两侧的文武官员,他注意到望舒站在户部队列里,面色如常,他有些尴尬,但涉及自己的利益,他不再看她。

  秦昀功列第一等又如何,主将是他武三思,功劳簿上他的名字写在最前面,史书上记的也是他武三思平叛,一个先锋不过是替他开路的小卒罢了。

  他比秦昀更需要军功。

  武曌的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和不敢抬起的眼睛,最后落在裴炎身上。

  裴炎依旧站在宰相班列的最前方,面色如常,双手捧着笏板,姿态端正得无可挑剔。自从李旦禅让之后,他便是这副模样,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泥塑木偶。武曌看了他一眼,移开目光,然后开口。

  “琅琊王李冲,世受国恩,不思报效,反而勾结党羽,举兵谋逆,罪在不赦。李冲已于军前正法,韩王李元嘉、霍王李元轨、鲁王李灵夔押入天牢,着三司会审,按律处置。其家眷党羽,一并收押,不得遗漏一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刑部尚书。“传朕旨意,李冲虽已伏诛,然谋逆之罪,不可不昭告天下、以儆效尤。将他首级,传示各道州县,凡有敢效此逆行者,皆以此为鉴。韩王、霍王、鲁王,赐死。家眷男丁年满十五以上者,斩。十五以下者,流配岭南。女眷没入掖庭,永不得赎。”

  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同时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不敢抬头。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博州城外的叛军尸骨还没收殓完,谁敢在这个时候替谋逆的宗室求情?

  权力的顶端没有温情,没有旧恩,只有生和死,赢和输。

  含元殿上安静了几息,武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朕对李唐宗室多有优容,李旦赐姓武氏,安居东宫,李显虽有过失,亦只贬为庐陵王。然李冲之辈,不思感恩,反以怨报德,纠集党羽,动摇社稷。此等行径,非一人之罪,乃李唐宗室中尚有不臣之心者,互相勾连,蓄谋已久。”

  “传朕旨意,天下李氏宗亲,凡与叛军有书信往来者、资助钱粮者、知情不报者,一经查实,按谋逆罪论处。各道州县官员,凡有包庇隐匿者,与同罪。自今日起,李氏宗室诸王,不得留居封地,一律迁入洛阳安置,无朕旨意,不得出城。”

  她顿了顿,“诸王手中的折冲府兵权,自即日起收归兵部统一调度。各州刺史、都督,凡由李氏宗室兼任者,一律解职,改由朝廷另行选任。禁军、府兵、边军之中,凡有与李唐宗室有姻亲关系者,一律调离原职,另行安置。”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连裴炎的脸色都微微变了一下,他知道武曌会清洗宗室,但他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彻底——

  兵权、封地、州郡、军队,所有李氏宗亲掌握的军政资源,全部要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但裴炎已经没有资格说话了,他亲手把武曌请回了含元殿,如今这把刀砍向谁,他都没有资格拦。

  散朝的钟声敲响,百官鱼贯退出含元殿。殿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天津桥头的金色旗帜上,光芒万丈。

  望舒走出殿门的时候,被阳光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

  腥风血雨就要刮起来了,李唐宗室或许有无辜的,但陛下不想管,她只想清洗,包括公主驸马。

  甚至所有沾上关系的人。

  武曌回到暖阁,婉儿已经备好了茶,热气氤氲地升上来,模糊了她眉眼间的倦意。

  “传朕口谕,擢来俊臣为侍御史,专理宗室谋逆案。”

  婉儿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来俊臣,一个以告密起家的酷吏,婉儿垂眼应道:“臣遵旨。”

  侍御史只是从六品的官,但来俊臣没有根基,也不是科举上位,他想得到权力,就只能得皇帝的青眼。

  他要当皇帝的刀。

  来俊臣的动作比武曌预想的更快,他上任不到三天,便在洛阳城内置了一处专用的大狱,铁门铁窗,墙上挂满了连刑部老吏都没见过的器械。

  他给这地方取了个雅致的名字,叫“推事院”,李氏宗亲们连夜烧书信、毁账册,但已经晚了。

  来俊臣的手段并不复杂,先从博州叛军的俘虏入手,逐一审问,凡是被供出名字的人立刻缉拿,严刑拷打,再逼他们供出更多的人。

  这条链条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半个月之内,他便呈上了一份名单,从韩王府的管家到霍王府的门客,从鲁王府的幕僚到几位远支郡王的贴身侍卫,每一个人名的背后都缀着几行小字,记录着他们与叛军的往来细节。

  武曌翻着那份名单,面上看不出喜怒,直到目光停在了最下面那行字上——“皇嗣旦,尝与韩王有书信往来。”

  “传朕旨意。”武曌合上名单,声音近乎冷漠,“东宫侍读、内侍、宫门守卫,凡与皇嗣旦有日常往来者,全部收入推事院,由来俊臣逐一讯问。东宫自即日起封锁宫门,无朕手诏,任何人不得出入。”

  婉儿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墨迹洇开一个小小的黑点。

  东宫的大门在次日清晨被禁军从外面封死了,铜钉朱漆的宫门上贴了白色的封条,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周天子玺印。

  宫中的内侍和宫人被来俊臣的人一个个带走,回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在石板上打转。

  李旦坐在正殿的蒲团上,他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眶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凸起。

  他在等死。

  他的长史崔明德已经被带走了,临走时崔明德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旦想起三哥李显,李显被废的那天,在含元殿上被羽林卫架走时的嘶喊声还在他耳边。

  他想起了李贤的死,今天到他了。

  殿门被推开,一个年老的內侍端着饭食走进来,他是东宫里为数不多还没被带走的人,今年六十多了,在李旦身边伺候了十几年。

  他把食盒放在李旦面前,掀开盖子,是一碗羊肉汤饼,还冒着热气。“殿下,吃点吧。”

  与此同时,推事院的审讯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来俊臣坐在审讯室的主位上,面前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东宫的门客,姓刘,在来俊臣手里挨了两天两夜,已经不成人形。

  他的十根手指被夹棍夹得变了形,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眼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刘先生,”来俊臣的声音温和,他蹲下身,拿帕子替刘门客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我再问一遍。去年十月,韩王府的信使入东宫,送了什么信?殿下看了之后说了什么?”

  刘门客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来俊臣也听不清,但他就要办大案,“记上。东宫门客供称,韩王信使送书入东宫,殿下阅后曾云‘韩王忠义’。另供,殿下曾密召幕僚数人入东宫夜谈,屏退左右,内容不详。”

  书吏飞快地在供状上写着。

  来俊臣走到审讯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刘门客,对看守说了句“给他找个大夫,别让他死了,还有用”,然后推门而出,大步朝含元殿走去。

  含元殿西暖阁内,武曌将那份盖了来俊臣私印的供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武曌不是傻子,她知道来俊臣的供状是怎么来的。

  但她没有问供状的真伪,她抬头看着来俊臣。“继续查。朕要的是证据,铁证。”

  来俊臣应声退下。

  李旦的殿门被轰然推开,来俊臣站在门口,身后是两排手持火把的禁军。

  “殿下,”来俊臣走进殿中,“臣奉旨查案,有几件事想当面请教殿下,请殿下随臣走一趟。”

  李旦看着来俊臣身后的禁军鱼贯而入,那些冰冷的铁甲和刀锋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他知道,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大哥死得不明不白,二哥在流放途中自尽,三哥被关在房州形同囚徒。他是最后一个,最后一个李唐的皇帝,最后一个武曌的亲儿子。

  母亲要杀他,他甚至找不到理由为自己辩解。

  来俊臣走上一步,“殿下,请吧。”

  李旦站起来,就在禁军围上来要将李旦架走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挡在了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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