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136)

  太平公主出降的日子,定在五月初九。

  长安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天皇天后最宠爱的女儿出嫁,嫁的是裴行俭的长子裴光邈,这门亲事从定下之日起便轰动了整个朝野。裴行俭是当世名将,文武双全,他的长子能差到哪去?

  婚礼的仪程早在两个月前就开始筹备,礼部、少府监、太常寺三方合力,排场之大,规格之高,连皇帝自己都数次过问。天后更是一改平日的铁腕作风,在女儿的婚事上从头到尾都是慈母模样,大到公主府的选址修缮,小到嫁衣上的珍珠,她都要亲自过目。

  五月初九这日,天不亮望舒就醒了。

  她披着外衫坐在妆台前,任盈盈替她梳头。今日是太平的大日子,她不能穿得太素净,也不能太招摇抢了新人的风头。盈盈的手极巧,将她的乌发绾成百合髻,簪了一对赤金衔珠步摇,又在她眉心贴了梅花钿。衣裳选的是藕荷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层银线滚边的纱衫,既不张扬又不失体面。

  秦昀比她起得更早,已经换了身藏蓝色的襕袍,腰束革带,站在院中等她。

  见她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替她正了正步摇上微微歪斜的流苏。

  马车从永宁坊出发,一路往宫城方向走。天还没有亮透,东边的天际刚刚泛出一线鱼肚白,坊巷里已经有了动静。

  沿街的铺子虽还没开门,但铺子前面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赶早来占位置的百姓,想亲眼看看公主出降的仪仗。

  越往宫城走,人越多。

  朱雀大街两旁挤满了长安百姓,有妇人抱着孩子,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年轻后生爬上了路边的槐树,被巡街的金吾卫呵斥着赶下来。所有人的脖子都伸得老长,朝宫门的方向张望。

  凑热闹从古至今都是专业的。

  望舒没有去挤朱雀大街。

  她与秦昀持有太平亲笔写的请柬,从含光门入宫,被内侍引到了含元殿侧殿。殿中已经聚集了不少宗室女眷和朝中命妇,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望舒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婉儿,她今日穿了件浅紫色的宫装,正在与几位公主说话,见望舒进来,远远地朝她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笑。

  “狄大人。”

  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

  望舒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的官员朝她拱手行礼。此人约莫二十出头,穿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身量修长,面如冠玉,眉目之间自有端方的气度。

  “在下宋璟,今科明经魁首,忝列翰林。”

  望舒心中了然,宋璟啊,她拱了拱手,笑得大方:“宋翰林,久仰。”

  宋璟常听她的名字,难得一见,“大人在晋阳的政绩,在下都读过。尤其是赋税改制和工坊分股之法,在下反复研读数遍,有几个疑问想向大人请教,不知大人可否赐教?”

  望舒愣了一下,她正要开口,秦昀从她身后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半步,恰好站在她与宋璟之间,朝宋璟拱了拱手:“宋翰林,今日是公主殿下大喜之日,论政务怕是有些不合适。”

  宋璟看见秦昀微微一怔,“是在下失礼了,改日定当登门请教。”

  望舒偏头看了秦昀一眼,秦昀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好像刚才那半步只是无心之举。

  又不是上班的日子,还想当着他的面勾搭他妻子,衣冠禽兽。

  辰正时分,吉时到了。

  太平公主从含元殿正殿出来的时候,整个宫城都安静了一瞬。她穿着那件望舒前几日见过的嫁衣,正红色的锦缎在日光下流光溢金,鸾凤和鸣的纹样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凤尾拖在身后三尺有余,由四名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

  霞帔上的红宝石在晨光中明明灭灭,像是从她肩头洒落了的星子。

  她头上戴着九翚四凤冠,冠上缀满了珍珠和宝石,沉甸甸地压着她梳得高高的发髻。但那重量丝毫没有压弯她的脖颈,她昂着头走过汉白玉御桥,步态从容而骄矜,像一只凤凰从栖梧的枝头振翅而起,俯瞰脚下的人间。

  望舒站在人群里,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她认识太平的时候,她俩都还不会说话呢,一恍眼都长大了。

  李治与武媚娘并肩坐在含元殿前的御座上,李治今日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面色虽然仍苍白,但眉目之间满是笑意。他看着女儿一步步走来,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

  武媚娘端坐在他身旁,仪态万方,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儿臣拜别父皇、母后。”太平跪在丹墀上,额头触地。

  李治从御座上起身,亲自走下丹墀去扶她。他的手枯瘦而无力,却还是紧紧地握住了女儿的手,握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旁人听不见,但太平的眼圈红了。

  武媚娘端坐在御座上,目光沉沉地看着跪在下面的女儿,片刻之后才开口。她的声音穿过殿前的喧嚣,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太平,你今日出降,便是大人了。往后的日子,要自己撑起来。受了委屈,不必忍着,回来告诉朕。”

  太平跪在丹墀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却还是扬着下巴,朝母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亲迎的队伍从大明宫出发,浩浩荡荡地穿过长安城。

  太平公主的婚车是一辆朱漆描金的四轮大车,车顶覆着绯色锦缎,四角垂着流苏和銮铃,由六匹白马牵引。

  车后跟着少府监特制的嫁妆队伍,抬嫁妆的内侍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红漆描金的箱笼一个接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武氏当兴(六) 杨公是咱们

  太平公主大婚的热闹一连持续了好几日, 长安城的坊巷间还时不时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曲江池边的牡丹又开了第二茬,满城都是花团锦簇的余韵。

  狄府倒是一派清静, 周福带着下人们把府里上上下下又洒扫了一遍,望舒乐得清闲。

  吏部的文书还没下来, 她正好趁这几日把府里积了三年的杂事理一理,该修缮的修缮,该添置的添置。沈浪把账目理得清楚,她翻了一遍便搁下了, 倒是在后花园里跟秦昀打了两场网球, 又输了两场,这呆子都不知道放放水。

  这一日午后,望舒正坐在花厅里看话本闲书,周福快步走进来,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

  “娘子,上官才人来了。”

  望舒放下方子, 起身便往外走。刚走到二门, 便见婉儿从马车上下来,穿了一身圆领袍, 乌发只用玉簪绾着, 腰间系了碧玉环佩, 走起路来环佩相击,声音清脆如泉。

  她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匣子,见了望舒便笑, 那笑意从眼角漫到眉梢,比暮春的日光还要和煦几分。

  “婉儿!”望舒快步迎上去,拉了她的手便往花厅里让, “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备些点心。”

  婉儿跟着她穿过回廊,目光在院中扫了一圈,见蔷薇开得正好,竹林绿意葱茏,池塘里锦鲤成群,便笑道,“你这宅子打理得真好,比我上次来的时候更有生气了。”

  两人在花厅坐下,盈盈端了新沏的茶上来,又摆了几碟精致的点心。

  婉儿没有急着打开木匣子,倒是跟望舒说了一会儿闲话——

  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婉儿才将紫檀木匣子推到望舒面前。

  “吏部的文书下来了。”她的声音压不住喜意,“户部度支郎中,从五品上,平迁。铨选文书是陛下的御笔朱批的,吏部今日一早就用了印,我替你领了来。”

  望舒打开木匣子,上面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卷黄麻纸的告身文书,旁边是一枚铜鱼符和一方度支郎中的官印。

  她拿起那卷告身,展开来,吏部考绩核验上上的评语、铨选司的拟任意见、门下省的审核批复,最后是李治那笔力透纸背的朱红御批,一个字。

  准。

  这个位置,虽然不是高官,但是管天下赋税账目的要职,多少人熬到白发苍苍都未必能坐上去。

  而她今年,十九岁。

  “望舒?”

  婉儿见她半天不说话,轻声唤了一句。

  望舒回过神来,将告身重新卷好放回匣中,合上匣盖。她从手腕上褪下了羊脂白玉镯子,拉过婉儿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她腕上套。

  那是一对镯子里的一只,与另一只是一模一样的成色,通体无瑕,温润如脂。

  婉儿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镯子,连忙往回推,“你这是做什么?快拿回去。”

  望舒按住她的手,不让她褪下来,“这对镯子是一对,咱俩一人一只。我在晋阳三年,你在长安替我照应了多少事?天后跟前替我周全了多少回?我心里都记着。你不让我谢你,可总不能连只镯子都不让我送。”

  婉儿低头看着腕上那只羊脂白玉镯,玉质温润,衬得她皓腕如霜。“望舒,你我二人不必如此。”

  她把镯子从腕上褪下来,重新放回望舒掌心,“我替你周全,不是为了让你谢我。这只镯子你收回去,你我之间,若是也论起这些人情往来、礼尚往来的东西,反倒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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