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女儿苍白病容,听到那番句句慈爱、字字诛心的“月下老人”说辞,仿佛亲眼见人用软刀子凌迟他珍若性命的玉儿。
当看到薛氏母女“慈孝”刺目、尤其是宝钗那句将黛玉与薛蟠并论的“顽笑”时一
“砰!”
林如海猛地将手边茶盏掼碎在地,霍然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薛!蟠!”二字从他齿间迸出,森冷如冰刃出鞘。那金陵一霸,打死人命、.粗鄙不堪的东西,也配与他玉儿的名字放在一处?这是何等的亵渎与羞辱!
贾府内,荣禧堂侧厅,贾政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慈姨妈!好一个贤德的薛姑娘!一个行止不端,私闯男子卧室;一个口蜜腹剑,欺凌孤弱甥女!薛家教养,我今日算是领教了!”
他霍然起身,对垂手侍立的管家厉声道:“方才的话收回!不必委婉了!你去直接告诉薛姨太太:贾府庙小,容不下薛家这般慈爱贤德之人!三日之内,务必搬离!否则,休怪我不顾亲戚情面,令人协助搬迁!”
王夫人瘫在椅上,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而贾母上房,薛姨妈早已在天幕的层层剖析和贾母冰冷的目光下,瘫软在地,羞愤欲绝,那匣血燕滚落一旁,也无人去捡。
第86章 葫芦旧案、名声狼藉……
薛家离府那日, 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 仿佛憋着一场寒雪。
角门外只停着两辆青布小车并几辆装行李的板车,与当年进府时“珍珠如土金如铁”的浩荡排场相比,着实冷清狼狈。
没有主家相送,只有几个平日得些小恩惠的粗使婆子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薛姨妈由同喜、同贵搀扶着,几乎是被半架着上了车。她面色蜡黄,眼神涣散,鬓发散乱也顾不得拢一拢。
昨日天幕之言如惊雷碾过,今日贾政毫不留情、直截了当的逐客令更似冰水浇头,将她最后一点体面与侥幸也冲刷得干干净净。
羞、愤、惧、悔, 种种情绪绞在一处,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宝钗倒是端端正正自己上了后一辆车, 帘子放下前, 她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敕造荣国府”的金字匾额,又望了望层层叠叠、气象万千的楼阁飞檐,眼神复杂难辨,有隐痛,有不甘, 最终归于一片沉沉的静默。她攥紧了袖中的金锁, 指尖冰凉。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 驶向薛家在京中的旧宅。那宅子久未有人长住,虽提前着人洒扫,终究透着股陈年的寂寥与阴冷。
昔日“丰年好大雪”的薛家, 在贾府这棵大树旁攀附数载,如今,终是断了那口气,孤零零地回到了原点,只是门庭更显寥落,人心也更见苍凉。
岂料,屋漏偏逢连夜雨。薛家惊魂未定,那曾揭露“慈姨妈”真面目的天幕,今日再次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京城上空!
此次天幕景象,不再聚焦闺阁私语,而是径直回溯数年前,将视角投向了金陵应天府的公堂之上。
【今日,且论一桩旧案,一桩葫芦案。】
天幕之音沉沉响起,带着回溯历史的沧桑与洞彻世情的冷冽。
薛姨妈听到此处,倒吸一口气,她已经猜到仙人又再次提起薛蟠的案子。
只是之前仙人第一次提薛蟠的案子时,天幕只浮现在贾府上空,她的薛蟠尚有可挽回之地。
然而今日天幕浮现在整个京城,这意味着那葫芦案是掩盖不住了。
画面中,应天府衙威严肃穆,堂上高坐一人,头戴乌纱,身着官袍,面庞清俊,蓄着短须,眼神锐利而精明——正是时任应天府知府的贾雨村。
【此人贾雨村,与贾府连了宗,攀了亲,借贾政之力补授此职。他上任接手的第一桩人命官司,便牵扯甚广,也最能见其心术。】
画面流转,案情重现:金陵小乡绅冯渊,偶遇被拐子贩卖的丫头英莲,即后来的香菱,一眼相中,立意买来做妾,发誓不再娶第二个,设誓三日后来娶。
不料拐子贪财,又将英莲偷偷卖给薛家呆霸王薛蟠。两家争买,各不相让。薛蟠倚财仗势,竟命手下豪奴将冯渊活活打死,夺了英莲,扬长而去。
【冯家告了一年的状,竟无人作主。为何?只因凶手是薛家公子,薛家乃金陵一霸,护官符上丰年好大雪的薛家!
这护官符,实则是地方官为保乌纱,不得不巴结奉承的本地权势豪门清单。贾雨村新官上任,门子,也就是葫芦庙小沙弥便献上此符,并点明薛家与贾、史、王家的联姻关系。】
天幕将“护官符”内容清晰映出,更将贾雨村初闻案情时的“大怒”:“岂有这样放屁的事!打死人命就白白的走了,再拿不来的!”与他得知薛家背景后的瞬间沉吟、转变,对比呈现。
【且看贾雨村如何判这葫芦案。】
【公堂之上,贾雨村假意审问,薛蟠并未到案,只派了几个族中老人及奴仆前来应付。冯家苦主势单力孤。贾雨村看似公正,实则早与门子密室定计。这简直就是徇情枉法,胡乱判断!】
画面显示判词:“薛蟠今已得了无名之症,被冯魂追索已死……其祸皆因拐子某人而起……”
【竟是编造薛蟠已死,将主要罪责推给早已溜走的拐子!冯渊之死,就此了结。】
画面切至少时甄士隐资助贾雨村上京赶考的场景,又切至英莲,也就是甄士隐丢失的独女茫然无助的脸。
【忘恩负义,罔顾恩人!这被卖的丫头,正是贾雨村大恩人甄士隐失散多年的女儿英莲!贾雨村从门子处早已知晓,却为巴结权贵,丝毫未顾念旧恩,更未设法解救英莲于水火,眼睁睁看着她落入薛蟠之手,从此命运更为坎坷!”】
画面中,贾雨村又“疾忙修书二封,与贾政并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告知“令甥之事已完,不必过虑”。
接着,画面显示贾雨村“到底寻了个不是,将门子远远的充发了才罢。”
【此案,名为葫芦僧乱判葫芦案,实则是贾雨村精于算计、昧尽天良的一次淋漓尽致的表演。
他权衡利弊,选择了对自身仕途最有利的方案:讨好贾、王、薛三家权贵,罔顾国法,无视恩义,漠视冤魂。
此案一判,贾雨村才干优长的官声背后,那贪婪钻营、冷酷无情的底色,已暴露无遗。而薛蟠,自此更加肆无忌惮,视人命如儿戏。】
天幕的剖析,字字如刀,将贾雨村的伪善与官场黑幕剥得□□。
更将薛家“呆霸王”横行不法、草菅人命的恶行,再次赤裸裸地摊开在天下人眼前。
京城内外,一片哗然。
“原来薛蟠身上早有命案!还是这般无法无天,打死了人,竟靠姻亲关系逍遥法外!”
“那贾雨村也不是好东西!什么父母官,分明是权贵的看门狗!恩人之女都不救,畜生不如!”
“薛家仗着有几个臭钱,与贾、王两家联姻,就能这般欺压良善,颠倒黑白?天理何在!”
“怪不得薛家姑娘能在贾府那般贤德,原来家风如此!兄长是杀人夺女的恶霸,母亲是口蜜腹剑的慈姨妈,这一家子……”
议论纷纷,如潮水般涌向刚刚安顿下来的薛家旧宅。
原本因天幕揭露“慰痴颦”之事,薛家名声已是一落千丈,如今这桩陈年命案被天幕以如此详尽、无可辩驳的方式重提,更是雪上加霜,将薛家彻底钉在了“为富不仁、纵子行凶、结交酷吏”的耻辱柱上。
薛家旧宅内,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薛姨妈的嚎啕与薛蟠的怒骂。
薛姨妈听完天幕,直接厥了过去,被救醒后,捶胸顿足,哭天抢地:“天啊!这是要绝我薛家的路啊!陈年的官司,怎么又翻出来了……这往后可怎么见人,蟠儿可怎么办啊!”
她最怕的就是薛蟠的官司被重提,如今不仅重提,更是天下皆知,薛蟠“金陵一霸”、“打死人命”的恶名,算是彻底坐实,再难洗刷。贾、王两家自身难保或急于撇清,谁还会来护着?
薛蟠先是暴跳如雷,砸了手边能砸的一切,吼着:“哪个混账东西翻旧账!冯渊那短命鬼是自己找死!贾雨村那官儿判了的,关我屁事!”
但渐渐地,在母亲绝望的哭声和仆役们躲闪畏惧的目光中,他也生出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惶恐。天幕之言,天下皆知,他还能像以前那样横行无忌吗?
宝钗独自坐在自己刚收拾出来的厢房里,听着外间的混乱,面色苍白如纸。
兄长致命的污点被如此昭告天下,比之前的算计更致命百倍。
这已不是内帷心机得失,而是触及国法、人命的滔天大罪。薛家不仅名誉扫地,更可能面临法律与舆论的双重清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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