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真正到来的时候,沙漠边缘的戈壁滩上冒出了一片稀稀拉拉的野花。紫色和黄色的、指甲盖大小的小花簇生在砾石缝隙里,在短暂而慷慨的雨季里拼命开放。鸣人发现这片花田那天是带着我爱罗特意飞过去看的,砂盘降落在花田边缘时他先跳下去蹲在地上小心地碰了碰其中一朵的瓣,回头冲砂盘上的人喊:"你来看!真的开花了!沙漠里居然真的能开花!"
我爱罗从砂盘上走下来,在他身边蹲下。砂子在两人脚下的砾石间铺成隔层,避免压到任何一株野花。鸣人用指尖轻轻托着一朵紫色小花的茎,阳光从上方照下来把花瓣照得半透明,脉络清晰得像一枚微型的叶片。
"以前这里没有花。"我爱罗说。
"现在有了。"鸣人抬头对他笑,"以后每年春天都会有。我陪你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对着那整片戈壁滩上的野花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砂土和野花混合的、干燥又清冽的香气,头顶的天蓝得像被水洗过的青玉。他转身看见我爱罗还蹲在原地,手指悬在那朵紫色小花上方,砂子在指尖凝成极小的一粒,缓缓渗入花瓣周围的土里。
"你在给它加养分?"鸣人走回来蹲下。
"查克拉。微量。可以让花期延长几天。"
"你对一朵花都这么细心。"鸣人把手覆在他托着那朵花的手背上,"但对自己就粗心。通宵批文件也不知道起来走走。"
"你陪我走。"
"那我来了你才动?我不来你就一直坐着?"
"……等你来再一起走。两个人走比一个人走好。"
鸣人握着他的手没松。紫色的野花在他们交握的手影旁边安静地开着,花瓣上还凝着一粒未干的晨露。远处沙漠的风把砂粒吹过花田边缘,但没有一粒越过他们所在的位置——我爱罗的砂子在不远处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所有可能掩埋花朵的砂尘都挡在了外面。
那天他们在花田边坐了整整一个下午。鸣人讲木叶春天的樱花,讲每年樱花开的时候河岸边会铺满粉白色的花瓣,讲到一半发现我爱罗在认真听就讲得更起劲了,从樱花的品种讲到赏花的习俗,从赏花讲到自来也老师曾经在樱花树下醉倒被卡卡西老师嘲笑的事。我爱罗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砂子在两人身后的地面上默默地堆出了一片微缩的樱花林——每棵树只有拳头高,但枝头上缀着细小到几乎看不清的花瓣。
鸣人说完一个段落转头看见那排砂雕樱花林,整个人愣了三秒。
"你什么时候堆的?"
"你讲到自来也老师醉倒那段开始的。"
"讲了快两个小时了吧——你就一直在堆这个?"
"听着也能堆。"
鸣人蹲在那排砂雕樱花树前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最靠前的一棵。砂粒在他指尖的触碰下微微振动,但没有散形,每一片花瓣的轮廓都被压实得极其牢固。"……你连花蕊都雕出来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小的震动,像被什么不太真实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够细。"我爱罗走过来,砂子同步把某一朵花的花蕊位置又修整了半圈,"沙漠里没有樱花。只能凭印象堆。"
鸣人站起来转身面对他。落日正从他背后往下沉,橘红色的余晖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极长。他站在漫天晚霞和我爱罗的砂雕樱花林之间,看起来像被夹在真实的暮色和不真实的春天之间。
"以后木叶樱花开的时候,我带你去看。"他说,"砂隐没有樱花,但你见过一次就知道了。然后你回来可以堆更多,堆满整个风影塔——"
"堆太多会堵门。"
"那就堆在院子里。"
"院子里有银杏树了。"
"那就堆在银杏树旁边。"鸣人笑,"樱花和银杏一起,春天看花秋天看叶。完美。"
他说"完美"两个字的时候蓝眼睛被落日烧得透亮,整张脸上都是那种"我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了"的、理直气壮的满足。我爱罗看着他,站在自己堆的那排砂雕樱花树和真实沙漠落日之间的界限上,忽然觉得所谓"归属"大概就是这种具体到每一片花瓣、每一缕晚霞、每一句"春天看花秋天看叶"的感觉。
他伸出手。鸣人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手放进去。两个人并肩站在那排砂雕樱花树旁边,看着落日一分一分沉入地平线。沙漠的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两人的衣袍往前扯,把金发和红发在暮色中扬成一面交叠的旗帜。
"我爱罗。"
"嗯。"
"有一天忍界真的和平了,所有人都不会再打起来了。那时候你打算干什么?"
"你打算干什么。"
"我问你先问的。"
"你先说。"
鸣人偏头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前残留在云层边缘的浅金色。"我大概会……拉着你到处旅行吧。去所有我们没去过的地方。水之国的雾、雷之国的山、土之国的岩洞——还有你说的那个地下溶洞,再去一次,把暗湖最深的地方探到底。"
"然后呢。"
"然后找个最喜欢的地方住下来。"鸣人把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来晃了晃,"你继续当你的风影,我当我的火影。隔三差五见一面,像现在这样。或者你想退休也行,反正我养得起你——火影的俸禄应该不低——"
"火影的俸禄全拿来买拉面了。"
"那我就少吃两碗!"鸣人瞪他,"让给你!行了吧!"
我爱罗的嘴角弯了一下。暮色里那个弧度很浅,但鸣人靠得近,看得一清二楚。他也跟着笑了,笑得整个人靠在我爱罗肩头,把两个人的重心合到一起。
"我爱罗,"他笑着说,"你真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鸣人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混着暮色里的风声,软软的,"你什么好都给我了。我什么都没给你。"
我爱罗侧头,嘴唇碰了碰他近在咫尺的眉心。"你把你自己给我了。"
鸣人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天边最后一缕光也消失了,沙漠陷入了昼夜交替之间那层短暂的、蓝灰色的过渡带。星星还没完全亮起来,地平线模糊得像被谁用软布擦过。
"嗯。"他说,"给你了。不退的。"
橘猫在风影塔的窗台上竖着耳朵等了很久才等到两个人翻窗回来。它用尾巴拍了两下窗框以示不满,然后跳下窗台蹭着鸣人的脚踝绕了一圈,算是原谅了他们晚归。仙人掌的第五朵花苞在春夜的暖风里微微打开了一条缝,白色的花瓣边缘露出一线珍珠般的光泽。
鸣人洗漱回来后看见我爱罗站在窗台前,手指轻轻碰着那朵半开的花苞。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肩窝里,闭着眼闻了闻空气里的味道——沙漠夜晚的干燥凉意、仙人掌花淡淡的清甜、还有我爱罗衣料上沾着的砂粒气息。
"你在看花。"
"它在晚上开。"
"那你每天晚上都看?"
"有空就看。"
鸣人睁开眼,侧头看着那朵白色的花苞。月光把它照得半透明,里面有什么正在缓慢地舒展。"它在说什么吗?"
"它在说天亮以前要开完。"
"你听得懂花说话?"
"听久了就懂了。"
鸣人轻声笑了一下,把他环紧了一点。"那你听我的声音听了这么久,有没有听懂什么我没说出来的话?"
我爱罗侧过头,两人的鼻尖在月光里轻轻碰了一下。"……你说明天想带我去看木叶的早樱。"
"你怎么知道!"鸣人猛地直起身从背后转到前面来,满脸"被预判了"的惊讶,"我还没说呢!"
"你的查克拉每次想到樱花就会暖起来。"我爱罗看着他那双在月光里亮晶晶的蓝眼睛,"在花田里讲木叶樱花的时候,你脚底的查克拉流了三次暖波。每次提到樱花就暖一次。"
"……我的查克拉会出卖我?"
"只有我能看穿。"
鸣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噗地笑出来。"行吧,被你预判了。那我不藏了——明天早上带你去木叶看早樱。河岸边那片,花开得正好。卡卡西老师说今年春来早,樱花开得比往年早了快半个月——"
"好。"我爱罗说,"明天去。"
他顿了顿,砂子在脚边绕了一个安静的小圈。
"看完了回来,我教你堆砂雕。樱花形状的。"
鸣人的眼睛在月光里亮了一整度。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环紧了我爱罗的腰,把整张脸埋进他胸口,像一个被装满了太多东西因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容器。我爱罗低头,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砂子从四面拢过来把两个人裹进一层极薄的暖膜里。
窗台上的仙人掌花苞在这个动作里又开了一分。月光渗进那一道渐渐扩大的缝隙里,把花瓣的纹理照得纤毫毕现。风从沙漠深处吹来,带着戈壁滩上那些紫色野花的种子,在窗台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被砂子轻轻接住,放进了花盆的土层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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