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听我怎么说。"
鸣人转过头。夜风已经把沙漠的干燥气息送来了,带着砂砾的微涩刮在脸上。他望着我爱罗坐在砂盘中央、被月光和砂子自身的微光共同照亮的轮廓,想了几秒才说:"我想听你说'我和鸣人在一起,这就是全部原因'。不用解释别的,不需要分析政治影响。就是在一起。别人爱怎么想怎么想。"
"那我下次就这么说。"
"你不怕得罪人?"
"得罪人的事我做了一辈子了。"我爱罗转头看他,月光在他眼睛里凝成两个极小的光点,"多一次不多。"
鸣人笑了一声,从砂盘边缘爬回中央,挨着我爱罗坐下。两个人的肩膀抵着,夜风从正面吹来把衣袍往身后扯,砂子便在他们前方竖起一道半透明的挡风墙,把冷气流分开从两侧绕走。
"我爱罗。"
"嗯。"
"你说爱一个人能爱多久?"
"不知道。"
"那你打算爱多久?"
"你能活多久。"
鸣人转头瞪着他。月光下我爱罗的面色依旧沉静,那句话说完之后的每一个字都平铺直叙,像在陈述某种不可更易的自然规律。鸣人看了他很久,久到飞掠而过的云层把月亮遮了一下又放开,月光在两人之间重新亮起来的时候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可是你说的。"他伸手攥住了我爱罗垂在膝侧的手,攥得很紧,"我要活到一百岁,你就得爱我到一百岁。少一天都不行。"
"好。"
"你活到一百零一岁,我还得爱着你呢。"鸣人侧头靠在他肩头,声音因为贴着衣料而变得闷闷的,"比你多一天。就算你先走了我也不收工。"
我爱罗没有回答。但他扣住了鸣人攥着他的那只手,砂子在两人交握的指间形成一层极薄的、温热的隔膜,把夜风的凉意彻底隔绝在外。
砂盘穿过边境线时沙漠在下方铺展开来,月光把它染成一片绵延的银灰色绒毯。远处砂隐村的灯光像一簇簇散落的琥珀色碎屑缀在地平线上,风影塔的顶端隐约可见。鸣人从靠着我爱罗的姿势里坐直了,望着那簇灯火轻轻吐了一口气。
"到家了。"他说。
我爱罗的砂子在风影塔窗台上落定时,橘猫正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看见两人回来尾巴尖微微翘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窗台边的仙人掌多了一朵新的花苞,小小一粒白色在月光里泛着珍珠似的光泽。鸣人从砂盘上跳下来时靴子踩到了窗台边缘一摊没干透的水渍,手忙脚乱地往前扑,被我爱罗的砂子接住托稳了。
"这猫又往窗台上泼水!"鸣人蹲下来假装凶猫,橘猫甩着尾巴跳下窗台跑进了办公室深处。
我爱罗跟进办公室时鸣人已经躺在了砂床上。外套脱了一半挂在椅背上,鞋甩在床脚,整个人仰面摊成一个大字,长长地舒了口气。"五影会谈比打一仗还累,"他闭着眼说,"嘴皮子说干了。你都不口渴?"
"你渴了。"
"嗯。"
我爱罗转身去厨房倒水。回来时鸣人已经翻身侧躺,一只手撑着脑袋看他走进来,蓝眼睛在暖光里像两枚安静燃烧的松脂。他把水递过去,鸣人接了却没喝,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你来躺会儿。"
"你的水——"
"待会儿喝。"
我爱罗在他身侧躺下来。砂床自动调节着两人身体下方的软硬度和弧度,把他们的体廓包裹成两个互嵌的凹槽。鸣人侧过身面朝我爱罗,鼻尖在极近的距离里能碰到对方的眉骨。
"今天五影会谈的时候,"鸣人轻声说,"你说'我与漩涡鸣人同吃同住'的时候,那个停顿——你在想什么?"
"在想这六个字够不够。"
"什么够不够?"
"够不够让所有人明白。"我爱罗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瞳孔里映着鸣人近在咫尺的面孔,"后来觉得不够。所以补充了。'每天说爱我'那句。"
鸣人的鼻尖在他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你每次觉得'不够'的时候就会多说。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话都是觉得'不够'之后补上的。"
"因为每次说完都觉得还能再多说一点。"
"那你现在觉得够了吗?"
我爱罗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被体温加热了一点点,混着鸣人发间残留的铁之国雪水和沙漠干燥风沙的复杂气味。他伸手把鸣人额前垂落的一缕金发拨到耳后,指尖沿着耳廓的弧度缓缓滑到下颌。
"……永远不够。"他说,"所以我一直说。"
鸣人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那个动作里带着一点把什么滚烫的东西藏起来的意思,但他露在外面的耳朵尖红透了,沿着耳廓一路烧到耳垂。我爱罗能感觉到他埋在自己肩窝里的嘴唇在微微动,像在念什么无声的句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现在再说一次。"
"说什么。"
"说爱我。"
暖灯的光从侧上方照下来,把我爱罗的面孔切出明暗两半。他瞳孔里那一点微光晃了晃,然后沉定下来。"……我爱你。"
鸣人"嗯"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了。这次他笑了,笑声透过衣料闷闷地传出来,像隔着墙面听见的春天的第一场雨。
那段日子砂隐的冬天走向尾声。风影塔北墙下的小银杏树冒出了第一批新叶,嫩绿色的小扇子挤挤挨挨地从枝头钻出来,在逐渐转暖的风里颤巍巍地伸展。橘猫的毛从厚绒换成了短绒,开始花更多时间在窗台上晒太阳而不是蜷在砂床的角落里。
鸣人依然保持着每周大半时间在砂隐的节奏。木叶那边卡卡西把火影备选的培养计划调整得更灵活,允许他远程处理部分文书工作——这意味着风影办公室的书桌一角从此长期堆着木叶风格的文件,封面上盖着火影代理的圆章,底边沾着砂隐特有的细沙。
有一天鸣人坐在桌边批木叶的忍者任务调配表,我爱罗在旁边处理砂隐的物资申请。两个人各占半张桌面的格局已经运行了快两个月,配合默契到鸣人伸左手拿笔的时候我爱罗的砂子会自动把笔推到他指尖,而我爱罗需要翻页时鸣人会顺手把他压住书页的镇纸挪开。手鞠偶尔进来送文件,看见这个画面就默默地退出去,把文件放在门口架子上。
那天下午鸣人批到一份关于木叶孤儿院重建的预算表,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移动。我爱罗从自己的文件里抬起头,看见鸣人盯着纸面发呆,眉心微微蹙着。
"怎么了。"
"这份预算……"鸣人把预算表推过来,"看不太懂。孤儿院重建不是刚获批了一批款项吗,怎么又申请追加?上面的描述写的是'修缮操场设施',但我印象里上个月的报告中操场已经在修了。"
我爱罗接过预算表扫了一遍。砂子在纸面上缓慢移动,把每一项数字和对应的用途描述逐一标注出来。"这笔'操场设施'的数额是上月报告里同类项目的三倍。理由栏空白。"
"对吧!"鸣人一拍桌子,"我就觉得不对!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卡卡西老师教我看预算的时候提到过这种异常增幅的情况,但——"
"你直觉是对的。"我爱罗用砂笔在预算表边缘画了一个问号,"需要我帮你拟一份质询函件给木叶财务处吗?"
鸣人愣了一下。"你帮我拟?这是木叶内部的——"
"作为盟约协作方,关注盟友内部事务的规范运作符合双边利益。"我爱罗已经展开了新的卷轴,砂笔自动蘸墨落纸,"这是正当外交关切。"
鸣人看着他拟函件时的侧脸,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凑过去从侧面在我爱罗颧骨上亲了一口,亲完就缩回去假装继续批自己的文件。我爱罗落笔的速度没有变,但砂子在桌面上悄悄堆了一粒极小的心形又抹平。
那封质询函发出去三天后木叶财务处的回信就到了。信里语气慌张地解释是"交接失误导致重复申请",款项立即撤回,相关责任人内部处理。鸣人把回信看了三遍,把纸揉成一团又展开,最后抬头看着我爱罗说:"你教我怎么分析预算。"
"好。"
"从明天开始每天教我一点。"
"好。"
"等我学会了,以后木叶的财务就骗不到我了。"
我爱罗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砂子在脚边无声地绕了一个完整的圆。"等你当上火影,你批的每一笔预算都可以让砂隐这边同步备份一份。"
"那不是两国财务合流了吗?"
"只是你的备份放我桌上。方便你晚上批文件的时候我帮你复核对账。"
鸣人咧嘴笑了。窗外的春阳把办公室照得明亮而温暖,小银杏树的新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橘猫在窗台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晒太阳。这个画面成了砂隐风影塔北翼顶层的日常——两个人的桌面半壁江山,两国的文件各占一边,偶尔有交叉的笔迹和互相推过来的蜜枣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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