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罗在这种注视下吃了三口。第四口的时候放下筷子。
"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吃面啊。"鸣人理直气壮,"你吃面的样子好安静,都没有声音的。我吃面恨不得把碗都吸进去——小樱说我吃饭像猪。但我觉得像猪也没什么不好,猪活得可快乐了——"
"你见过猪?"
"任务的时候见过啊!山里的野猪可大了,有一回我和自来也老师——"他又开始讲自来也老师带着他做任务时遭遇野猪的往事,讲到兴头上手舞足蹈,绷带里的手臂晃来晃去,看得我爱罗的砂子在脚底不安地滚动。
"别动。"我爱罗伸手按住他那只悬空晃荡的手臂,隔着绷带能感觉到下面肌肉因为兴奋而微微绷紧的触感。鸣人果然安静了,低头看看自己被按住的地方,又抬头看看我爱罗。
"你的砂子在抖,"他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脚底下转圈,我查克拉感知到了。"
我爱罗的砂子顿时僵住,像被点名做错事的小孩突然立正。鸣人却笑了,低低地笑,从喉咙里涌出来的那种,肩膀轻轻抖着,金发随着笑声晃动。"你别紧张啊,"他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我又没说不好。你的砂子一直挺有脾气的,四战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越紧张转得越快。现在它转得比我刚才跑过来还快——"
"你该回去休息了。"我爱罗松开手,把自己的碗推开。还剩小半碗面,但实在吃不下了,砂子在脚底扰得他胃里翻涌。
鸣人看了看那碗剩面,又看了看我爱罗别过去的侧脸。风影的耳廓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粉色,和平时那种砂色的沉着完全不同。鸣人忽然觉得如果自己现在伸手去碰那个耳垂,它会比想象中烫得多。
"那你明天还来吗?"他问。
我爱罗转向他。两人隔着两个空碗的距离对视,鸣人的蓝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点点不确定,像沙漠旅人看见远处绿洲时那种将信将疑的明亮。我爱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不"字,但说出"会"字又觉得某种防线就此彻底坍塌。
"……风影的工作——"
"我知道你忙!"鸣人抢着说,"但你可以晚上来?反正砂隐离木叶用砂瞬身也就半天路程,你晚上过来吃碗面再回去也不耽误白天工作嘛。而且过几天我伤好了就能自由活动了,到时候咱们可以去更多地方——木叶有很多好玩的!我带你去看火影岩背面刻的字,小时候我经常爬上去——"
他喋喋不休地规划着"我爱罗来木叶可以做的事",从看火影岩到逛忍具店,从吃遍每条街的小吃到去训练场切磋几个回合。每一件都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风影的行程天然就该包含这些内容。
我爱罗想起在砂隐村的时候。风影办公室的窗外是永远不变的沙丘和日落,每天的日程被公务填满,偶尔有闲暇他就坐在最高处看沙漠。那时候他觉得生活就是这样了,平整、宽广、一眼望得到头。是好的生活,他从不抱怨。但鸣人正在用这些絮絮叨叨的邀约把他平整的日子折叠出褶皱,在那些褶皱里塞进银杏叶和拉面汤的热气,塞进橘猫的呼噜声和绷带摩擦衣料的沙沙声响。
"好。"他说。
鸣人的嘴巴还张着,下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他眨了两下眼,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那张脸从眼睛到嘴角再到整张面孔的轮廓线都亮了起来,像日出时的地平线。
"真的?"
"真的。"
"拉勾!"鸣人伸出小指。
我爱罗看着那根伸到面前的手指,指节上有浅浅的茧,指甲剪得圆圆的,指腹还沾着一点拉面汤的油光。他看了两秒,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上去。两人的指节互相缠绕,温热贴着微凉,像两棵幼树在风中交缠了根系。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鸣人认真地念完誓词,晃了晃交勾的手指,"好了,这下你赖不掉了。风影大人说话要算话,不然在忍界传出去多丢人。"
"嗯。"
两个人又勾了一会儿才松开。鸣人的指尖收回时在我爱罗掌心里轻轻擦过,留下一点几乎察觉不到的余温。他跳下高脚凳,拍了拍外套上沾的面粉灰,冲我爱罗挥了挥手:"那我回去了!小樱说傍晚还要检查一次伤情,迟到的话真会把我另一只胳膊吊起来的。你也早点回砂隐!别在木叶瞎逛太晚——虽然木叶晚上其实挺安全的——"
他一边往门口退一边说话,退到布帘边时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两步站稳后回头冲我爱罗吐了吐舌头,然后一头扎进外面的暮色里。布帘在他身后剧烈地摇晃,漏进来的晚风带着木叶特有的草木湿气,轻轻掠过我爱罗的面颊。
他在吧台边坐了很久。手打大叔默默收走两个碗,又给角落的猫添了半碟小鱼干。灶台上的汤还在咕嘟,蒸汽在灯光下凝成细细的白线,盘旋上升然后消散在屋顶的阴影里。
"风影大人,"手打大叔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您和鸣人君的关系真好啊。"
我爱罗看着自己勾过鸣人小指的那只手。砂子正绕着那根手指缓缓打转,像在保存某种看不见的印记。"……嗯。"他说,"我们是朋友。"
"朋友好,朋友好。"手打大叔笑着擦吧台,"这个年纪的朋友最珍贵了,到老了想起来都是甜的。鸣人君那孩子从小就不容易,能交到风影大人这样的朋友,他这个做老师的在天上也安心。"
我爱罗知道他说的是自来也。那个鸣人口中提起时总会让声音变轻三分的名字。他也知道手打大叔说的"朋友"和他自己说的"朋友"在某个微妙的岔路口已经分道扬镳了。但他没有纠正。他只是站起来,从袖中摸出钱币放在吧台上——比两碗面的定价多出不少,手打大叔追着要退,被他用砂子轻轻挡了回去。
"剩下的给那只猫买鱼吃。"他说。
橘猫在角落里喵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
掀开布帘走进暮色时,木叶的街灯已经陆续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从店铺的窗户里漏出来,在石板路上拼出零零碎碎的光区。我爱罗踩着这些光区往村口的方向走,砂子在脚下铺成细窄的路,绕过行人、避开水洼、掠过几只晚归的乌鸦振翅时扬起的风。
走到半路他停下来。街边的忍具店橱窗里摆着一排新的卷轴轴筒,木质的,打磨得很光滑,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他想起鸣人平时用的那只卷轴轴筒边角都磨白了,四战时在联军指挥部里见过一回,上面贴着写有"螺旋丸练习"的旧标签,透明胶带的边都卷起来了。
我爱罗推门走进忍具店。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瘦老头,正对着一账本打瞌睡,被开门声惊醒后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招呼客人。等他看清来客的风影袍时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风、风影大人!您需要什么?小店虽然比不上砂隐的忍具工艺——"
"卷轴轴筒,"我爱罗指了指橱窗里那个,声音平静得不像在买东西,"那个木质的,最大的型号。要两个。"
店主连忙取下来放在柜台上,又推荐了好几种不同材质和功能的轴筒,滔滔不绝地介绍着"这个有封印术式加固"、"那个内置了小型储物空间"。我爱罗只听进了最后一句,多拿了一个有储物功能的,另外挑了几卷空白的封印卷轴和几支质量不错的查克拉笔墨。
结账时店主手抖得厉害,找零撒了一柜台。我爱罗用砂子把散落的硬币拢成一摞推回去:"不用找了。那些卷轴笔墨一起结。"
店主看着柜台上的钱币又看看桌上那堆忍具,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风、风影大人,您对忍具的要求……真全面。"
我爱罗没有说话,把东西收进袖中的储物卷轴里。砂子帮他整理好了所有物品的排列顺序,轴筒并排放置,笔墨侧立在旁,间隙里填满了细沙防止磕碰。他转身走出忍具店时,街灯刚好完全亮起来,整条街都笼在温润的橘黄色光晕里。
他继续往村口走。脚下的砂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踩着一层看不见的弹簧。路过花店时他停了一停,橱窗里摆着一盆仙人掌,小小的,圆滚滚的,顶部冒着一朵嫩黄的骨朵,还没开。店主正在给其他植物浇水,察觉到有人驻足便热情地招呼:"客人要买花吗?这盆仙人掌很好养的——"
"不用。"我爱罗说,但脚步没动,又看了那盆仙人掌几秒。它让他想起砂隐村办公室窗台上自己养的那盆,也是这么小、这么圆,头顶开着白色的小花。鸣人如果看到的话大概会凑过去戳它的刺然后被扎得嗷嗷叫。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动了动,然后转身继续走。
村口的值守忍者看见他过来连忙行礼放行。我爱罗走出木叶大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远处砂隐的方向在地平线上绵延成一道模糊的灰线。夜风从沙漠吹来,干燥、粗粝、带着熟悉的砂土气息。他深吸一口气,砂瞬身裹住全身,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划入夜空。
回到砂隐村时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风影塔的窗口亮着一盏灯,手鞠坐在他办公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半天的文件,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打瞌睡。听见窗棂被推开的响动她猛地惊醒,看见我爱罗从窗外翻进来时先松了口气,然后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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