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维奥拉推进他怀里的小男孩抬起头，乖巧地对布鲁斯微笑：“你好，韦恩先生，我是提摩西·德雷克。”
“我知道你是谁，提姆，我上个月才见过你的父亲。”布鲁斯捏捏鼻梁，“我会送你回去的。”
提摩西小朋友摇摇头：“不，韦恩先生，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什么？”布鲁斯被小孩逗笑。
“罗宾。”
安静。
布鲁斯立刻看向维奥拉。他知道维奥拉不会莽撞到将他的身份泄露给全世界，但他需要知道原因。
维奥拉也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我是侦探，”提摩西说，语气里并没有小孩子说这种话时常有的骄傲和幼稚，“我推理出来的。而且我还推理出，你需要一位罗宾。”
布鲁斯：“……我该赞扬您的敏锐吗？”
“不必，谢谢。但我有个问题，韦恩先生。”提摩西听起来彬彬有礼。
“请问吧。”
“你家里养鸟了吗？”提摩西从袖口摘下一根羽毛，“白色的那种。”
布鲁斯：“……”
好了好了，他现在要面对三个性格各异的孩子和一只一直在喝可乐吃薯片导致掉毛的天使了。
8.
在认识布鲁斯之前，维奥拉所有关于人类的信息都来自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还有一少部分来自加百列和米迦勒。
加百列和米迦勒对人类没多少了解。他们住在天堂，和天使交流，偶尔还和地狱的恶魔聊上两句，但对人类，他们始终处于一种“哦人类啊”的态度。
因此，他们总教给维奥拉一些不能称为错误、但反正不太正确的“人类常识（大天使特训版）”。
维奥拉在大天使们那里晕乎乎地学了一堆没用的人类知识，转头飞到亚茨拉斐尔的书店。
在飞行途中她已经忘记了99%的知识，只记得该如何“像人类一样”微笑。
她要去亚茨拉斐尔那里上课啦！好心的权天使总是会给她备好热茶、巧克力和可丽饼，再温声细语地和她聊天，让她捧着杯子昏昏欲睡。
亚茨拉斐尔和那些天使可不一样！
亚茨拉斐尔对人类有无尽的耐心和好脾气。
他不在意工作时人类青少年对他善意或恶意的戏弄，不在意没礼貌的伦敦人路过他时大声擤鼻涕，也不在意下雨天有没眼力见的人类甩着雨衣上的雨水冲进他的书店，将他的地板踩得一团糟——
天使爱人类，天使当然能容忍这些行径，只是偶尔在心情不太美妙时，他会小小地报复回去。
而克劳利对人类的态度常让维奥拉简单的脑袋瓜觉得困扰。
“人类，那些小东西，在地球上划一块土地，就霸道地声称这里只属于他们，否则就要用刀啊枪啊戳别人，流一地的鲜血后通通下地狱，在地狱冲我们抱怨是恶魔引诱了他们……拜托，我还没动手呢，他们就先爆发了两次世界大战。”
克劳利总是用这样嫌弃的语气谈论人类。某个午后，他坐在亚茨拉斐尔书店的扶手椅上，喝一大口冰水，叽叽咕咕地说。
这是维奥拉在地球上的新活动，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为她开设的“如何让新手天使更顺利融入人类——人类常识补习课（非大天使废话版）”。亚茨拉斐尔负责50%的课程，而克劳利根据自己的心情负责剩下的50%。
这也意味着，维奥拉崭新的天使脑子里原本是一张白纸，而现在，有一只天使和一只恶魔在上面挑挑拣拣地涂抹，甚至偶尔还会灌输给她相悖的观点。
“你真的没动手吗？”维奥拉坐在她旁边，好奇地问。
“……好吧，我承认第二次世界大战也有一点我的手脚啦，”克劳利扯扯嘴角，语气难掩骄傲，“地狱可是为此给我记了好大一个卓越贡献奖。”
维奥拉歪歪脑袋：“那你喜欢人类吗？”
“喜欢？哈！我才懒得用‘喜欢’去定义所有东西。”克劳利否认得极快，耸耸肩，“你要问一只恶魔喜欢什么，那恶魔只能回答你，战争、死亡、罪恶和流血。”
“你所说的人类也喜欢这些事，”维奥拉继续问，对人类的了解一片空白，“那你和人类有什么区别？”
克劳利不再喝冰水了。他保持着举杯子的动作，头却抬了起来，盯向维奥拉：“你只是一只傻天使，别想和我讨论哲学问题。”
维奥拉也不气恼他的态度，听话地坐直：“噢。”
“但人类偶尔也会像天使，”过了一会儿，克劳利才磨磨蹭蹭开口，听上去不怎么乐意，“他们之中也会有人反对战争，反抗暴力，制止罪恶，阻止这个乱糟糟的地球变得更坏。”
维奥拉眨眨眼睛，干干净净的新生天使脑袋瓜里不太能立刻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克劳利的意思是，他喜欢人类的矛盾性。”亚茨拉斐尔笑眯眯地向维奥拉翻译。
克劳利立刻大声说：“不！不！不！我从没说过。”
“但你一定在心里这么说了。”维奥拉笃定地说。
克劳利看上去被她气笑了，嘶嘶发出蛇的声音：“你凭什么这么说？”
维奥拉朝一直安安静静但面带小小笑容的亚茨拉斐尔身边靠了靠：“因为是亚茨拉斐尔说的，而我相信亚茨拉斐尔说的一切。”
亚茨拉斐尔发出了“awwww”的声音，这通常是他看到可爱的小动物或者漂亮的人类婴儿才会发出的声音。
他的蓝眼睛浅到在书店灯光下像透明的湖水，温柔地注视着她：
“那么我要说，亲爱的天使维奥拉，请记住，永远对人类抱有耐心和信任，大部分时候，他们都会给你超出你想象的反馈。”
维奥拉说她记住了。
9.
维奥拉说她记住啦，永远信任人类，永远对人类有耐心，毕竟他们只是一群寿命100年不到的小家伙，在地球上忙忙碌碌地互相征服对方，或者为了谁能看到这片土地的落日而大动干戈。
但是，但是！
多年以后，韦恩庄园内，维奥拉盯着眼前不到一米四的小男孩，头一次对亚茨拉斐尔的话产生了动摇之情。
达米安·韦恩，或者说达米安·奥古，此时正手握武士刀，站在她面前，下巴高高扬起，睥睨着她——尽管这动作由一个不到十岁的人类男孩做出来很好笑。
达米安来到家里时，全家人都兵荒马乱了一段时间，而维奥拉刚好在这段时间里动身前往伦敦与亚茨拉斐尔聊天，遗憾错过极为壮观的达米安认亲大会。
不过没关系，维奥拉回到家里的第一时间就找到达米安，补上他们的初次见面。
“这么说来，你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达米安的语气充满敌意，“还是我父亲的管家二代？或者是养女？园丁？线人？远亲？”
维奥拉缓慢地眨眨眼睛：“都不是。”
“那你是谁？”达米安刻意将语调拖长，学习外祖父那种威严的腔调。
也许在刺客联盟的人听来，那是小主人即将动手的前兆，足以令他们低下头屏住呼吸，可在维奥拉听来，只觉得心生亲切。
噢，舞台腔！久违的舞台腔！
这个家里除了她以外没人对戏剧格外感兴趣，现在，达米安来了，太好啦。
杰森曾经短暂喜欢过一段时间莎士比亚，但很快就被简·奥斯汀、陀思妥耶夫斯基和福楼拜吸引。更何况他也不喜欢模仿舞台演员，只会一个人在书房里悄悄对着书页流眼泪。
别问维奥拉是怎么知道杰森这个有点难堪的小秘密的——拜托啦，她好歹是只天使。
“我是维奥拉·缪特，一只天使。布鲁斯是我的工作对象。”维奥拉一如既往向达米安·不知道是第几个来到韦恩庄园的孩子·韦恩介绍自己，流程熟练得能开个培训班教其他天使该如何自我介绍。
而达米安只是一皱鼻子，果断地说：“我明白了，父亲好心地收养了个心智不全的精神病人。”
维奥拉：“？”
耐心啦，维奥拉，最最尽职的天使，亚茨拉斐尔说过，要对人类有耐心，尤其是人类小孩。
于是维奥拉只是敷衍地点点头：“嗯嗯，对。”
说完一个响指，消失不见。
达米安：“？”
至此，维奥拉·天使·缪特，与达米安·人类·刺客·优秀基因携带者·未来他一定会成为罗宾的·对了他是来找父亲的·除了父亲外这个家里每个人都好碍眼·尤其是这个心智不全的缪特·韦恩，巧妙达成了对对方互相的不解与淡淡困惑。
一切安好。
亚茨拉斐尔是对的，维奥拉充满敬畏地想。
10.
当然此后维奥拉与达米安还是磕磕绊绊地熟悉了对方，尽管中途经历了一点小争执、嘲讽、拳脚，和决斗。
不过这都是达米安单方面认为的。
而如果要维奥拉来说，她只会高高兴兴地说：
达米安是个很有力气的小孩！他的拥抱总是非常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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