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仆忍着痛,站起来后也上不了马,只能跟在驴车后面牵着马回去。
转了一个弯儿,麟子就看到几辆马车停在路边,一群奴仆围着,看面相都很着急。
宋家婆媳下车去了,麟子也闹着要下去。张剃头举着她,把她从车上抱下来,麟子刚迈着小短腿追过去,就看到站在车外的宋师娘说:“往后退,别凑上来。”
麟子站住了,睁大眼睛看着马车方向。
这时候张剃头跑过去把麟子抱起来又给放驴车上去了。没一会儿宋奶奶从车上下来,车上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少年,对着送宋奶奶再三感谢。
这时候奴仆端着一托盘的银子过来,宋奶奶和宋师娘坚决不收,让他们赶紧去城里,秦淮河的东岸就有千金堂这个名声在外的大药铺,让他们赶紧去找千金堂的大夫,迟了就不好了。
林家的人纷纷上马上车,向着三山门赶去。
林家人走后,宋师娘隔着老远跟郑道长他们说:“刚才那家男主人得的是痨病,会传人的,我们就不跟着你们去了,先回家去。”
麟子觉得很可惜,也知道这是大事,就眼看着宋奶奶她们婆媳又走回去了。
这时候秀秀在麟子耳边嘀咕了一句:“大姑娘,这个侯爷怎么不住在京城啊?”
因为这家人从主人到仆人说的都是姑苏话,和应天府的口音不太像。
麟子心想:这难道就是林妹妹的爷爷奶奶和爹?
她立即问郑道长:“祖祖,你认识刚才的人吗?”
郑道长说:“认识,刚才那家的女主人下车的时候我一眼认出来了,她在至正年间来拜见皇后,还和我说过话呢。”
“真的是侯爷啊?”
郑道长说:“是也不是,他家是姑苏大族,不过这家人和族人的关系不太好。”
“为什么?”
“他家祖上是元朝的列侯,这就是和族人关系不睦的原因。为了让他家反元,你雄英哥哥的爷爷许诺他家的爵位多传一代。虽然是朝廷的侯爵,但是他家公子是没资格继承爵位,而且男主人身上没什么官职,只有一个虚爵,久在乡野,一直挤不进中枢,如果这个小公子没法振兴门楣,这家人就真的要没落了。”
蓝婆婆说:“就是真的没落也是大户人家,这样的人家,谁家里没几十万的家私啊。”
郑道长笑着说:“她家可不是几十万的家私,不是我说,麟子前几日都没人家有钱。”
前几日麟子的二百万没捐出去的时候,也是在应天府数得上数的富豪。就这样还比不上林家。
麟子一瞬间明白了,林妹妹的百万家产八成是被荣国府私吞了。
说话的时候来到山上,张剃头说:“道长,各位婆婆,到这里就上不去了,大家下来走着上去吧。”
郑道长被扶着下车,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说道:“三十万,只怕是不够。”
张剃头在一边拴驴,也说:“是啊,光是修山上到山下的路也要一两万的银子。”
麟子长长地叹口气。
生活好难啊!
感觉银子永远不够花。
看到麟子的模样,赵嫂子说:“大姑娘又犯愁了。”
郑道长说:“很多人这一辈子也没麟子这半年挣的钱多,不管怎么说这山就是麟子挣下的家业,足够了。别想太多了,房屋再多,睡觉也就三尺宽,人不能太贪心。”
麟子跑过去扶着郑道长,一群人一起上山,虽然狮子山不大,也不是这些老弱病残一天能逛完的。
逛了半天,郑道长说:“回头我请刘暻来,让他来给咱们看看风水,看房子建在哪里合适。”
麟子点头,她要私下问问刘暻,祖祖的安息之地放在哪里。
爬了半天的山,一群人本来打算回青莲观,但是耗费了大量精力,所以来到贡院街的房子里,张剃头自己骑驴回去,因为家里除了种地还有盖房的前期准备,这些都要张剃头回去张罗。
郑道长也特别累,跟苗婶子和吕婶子说:“也不用做饭了,你们拿钱去找家饭馆,让他们送来一桌饭,大家吃了赶紧休息。”
吕婶子他们出去了,黄婆婆就和郑道长说:“刚去转了一圈都这么累,将来在山上坐着岂不是更累?”
郑道长说:“我老了,日后跟着小辈了,她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至于能不能走上去,就是她考虑的。”
黄婆婆就说:“道长,你这是享麟子的福了。”
郑道长看着在麟子带着秀秀兰兰噔噔噔上楼去了,说道:“是啊,没想到我的福气临老了才来。”
蓝婆婆说:“道长,皇后娘娘也孝顺您,您的福气大着呢。”
郑道长笑着点头,纵然是这些人都是老朱派去盯她的眼线,郑道长还是更喜欢憨厚一些的黄婆婆。
这时候门外有人问:“道长在家吗?”
在院子里扫落叶的钱嫂子赶紧去开门,看到秦老实站在门口,笑着说:“原来是秦大人。”
“刚要回家,看到这里开着门,想着是老太君和大姑娘在,特来请安。老太君这会方便吗?”
钱嫂子说:“您略等等,我去问问。”
没一会,钱嫂子开门说:“道长等您呢,快请进。”
秦老实对身边的长随说:“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就说我进去给老太君请安,等会就回家。”
他的随从们听了就牵着马先回去,秦老实进了院子跟郑道长见礼。
郑道长问:“你最近可好?家里可好?”
“托您和大姑娘的福,都好。”
郑道长说:“你这话说得客气了,我和麟子有什么福。”
“要是没有大姑娘神来之笔,出主意在清江楼扑卖,我们的俸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呢。这难道不是托了大姑娘的福气?”
郑道长说:“这你就说错了,她就是个孩子,是人家顶在外面的幌子,不过是挂个名罢了,正经拿主意的还是别人,你们谢错人了。”
秦老实含笑不语,别人不知道麟子多智近妖,他是最清楚的。他也不和郑道长争辩这个,就问:“听其他上差的兄弟说道长最近要盖房子?”
郑道长点头:“是啊,青莲观是老房子了,你是知道的,这些年已经摇摇欲坠,趁着夏天大部分人都闲着,我说雇些人来盖房。”
“晚辈很想给您帮忙,可惜最近差事太多,就先给您道贺,等房子盖好了,再亲自上门庆贺。”
郑道长和他寒暄:“朝廷的差事要紧。”说到这里对屋里的其他人说:“怎么半天了没给秦大人上茶?”
屋子里几位婆婆赶紧出去打水烧水,一时半会这茶是端不上来的。
看郑道长把人打发出去了,秦老实立即收起了那股子官场寒暄的做派,低声和郑道长说:“皇上要查陆家。”
郑道长说:“陆家?前几日高价买玻璃的陆家?”
秦老实说:“是,陆家和万家是亲家,前几日大出风头的陆仲和是沈万三的女婿。陆家惹得皇上不快,如今惹上了杀身之祸。”
郑道长皱眉:“你仔细说说。”
秦老实往外看了一眼,侧身靠近郑道长,小声说:“陆家富可敌国,皇上示意毛大人动手。毛大人说杀人要师出有名,不能让人觉得陆家有钱,朝廷要杀鸡取卵,所以要在赈灾的事情上弄死陆仲和。”
郑道长听了,过了一会儿缓缓地说:“这都是钱闹的。”
秦老实点头:可不是吗?有钱藏好啊,谁家如此高调。
郑道长问:“毛骧想怎么办?”
“自然是要做成大案,要让陆家三族被押送法场。”秦老实说:“这其实是敲山震虎,收拾陆家是顺带的,最重要的是震慑胡相。皇上容不下胡相了。”
对于胡惟庸的下场,郑道长觉得朱元璋心慈手软了。郑道长比任何人都看不惯胡家父子的行事。
她叹口气:“三族,父族,母族,妻族。陆仲和的妻族不就是沈万三家吗?”
秦老实点头:“是啊,昔日的江南巨富沈万三的后人也要被连累。”
郑道长心里想着麟子这钱给得早,给的姿势顺滑,要不然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时候麟子噔噔噔下楼来,后面跟着秀秀兰兰,麟子发出“嘎嘎嘎”的鹅笑声,笑着从院子里跑进屋子里:“祖祖,祖祖外面发生了好笑的事情。”
她进门就发现秦老实坐着,收了笑容说:“秦大人在啊?”她身后的兰兰秀秀一起在门外行礼。
秦老实站起来对着麟子拱手:“大姑娘好。”
“不敢不敢,请坐请坐。”
郑道长摸着麟子的脑袋说:“我和秦大人说说话,你们去园子里玩吧。”
麟子只能去院子里玩。
麟子在玩耍的时候频频看向屋子,过了一会儿,婆婆们送茶进去,麟子被厨房的赵嫂子喊进厨房喝水。
为了让麟子早点喝上水,用碗盛着热水泡在刚打上来的凉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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