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
“我知道了。临走之前，我把【锚】留给你。使用它，可以让你记住想要记住的念头——比乔老头交给你的记忆催眠更牢固，无论经历多少次洗脑和失忆，你都会记得这些念头，将它们当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不过，历经摧残，你的大脑实在太脆弱了。每隔十天，你才能使用一次。”
“……保重。”
最后一句，她用的是中文。
她靠近林溪，抚摸林溪的额头，将林溪大脑中的系统解封。
——现在林溪可以部分地使用它了。系统空间里孤零零地躺着三支金色的药剂，其余格子全部都是灰色的。
林溪闭着的眼眶流出了眼泪。
她哽咽着，狼狈地用手擦掉眼泪，翻了个身，狠狠将自己埋在被子里。
第349章 环 『你的家乡在天外的另一个国度。』……
多年前小林溪也曾将小鬼魂支开。
那时候是用半真半假的谎言将她支走,而现在是用伤人的言语让她走——过程有区别，结果都一样，林溪睁开眼的时候,空气中已经没有那道淡蓝色的身影了。
她呆坐了一会儿,背对着监控,试着从系统空间中拿出【锚】。
液体黄金一般的针剂出现在她手里。小林溪端详了一会儿，想着它的用途。
她确实有想记住的东西。她想回家,还想复仇。
小鬼魂——以及她背后的势力,给她这个的目的是什么？让她记住什么东西？
还是在暗示她，以后乌丸莲耶会再次让她失忆，就像之前的两次一样，所以才得用【锚】来稳固她的精神？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首先要记住的是……
『你不属于这里。』她在心里默念道,『你的家乡在天外的另一个国度。』默念了好几遍，林溪将金色液体推入了静脉。
良久,她将空掉的针剂收回空间,整理了一下思路。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搞明白那些画会对观看者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看金今天的反应，影响不是突然表现出来的,具有潜伏性。
林溪猜测,画想发挥作用有严苛的条件。比如，必须被乌丸莲耶改过、现场观看、观看时必须有特定的光线和香气。
所以，之前她的画参加过的、引起了较大反响的几次展览，应该都没有达到乌丸莲耶预想中的效果。
所以他才要专门为自己办个人展。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画展中安排好所有必要条件,邀请他想影响的人来。
林溪敛目，握紧拳头。
既然乌丸莲耶这么重视这场展览，那她当然不会让他如愿。
……
“走吧,小溪。”乌丸莲耶说，“你的画我都已经提前运回了日本。”
林溪看着他。她没有收拾行李，所以两手空空。
“开心点。”乌丸莲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你的朋友也来了。”
“嗨，林溪。”金从不远处跑过来，拎着二十寸的小行李箱，“之前想来看你的，但克劳克先生说你生病了。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生病？林溪在心里嗤笑一声。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生病了？只是在那天偷跑出去之后，就被乌丸莲耶一直禁足到现在罢了。
看着金眼里有真实的担忧。林溪倏地笑了笑：“我身体哪有那么弱？只是做噩梦了而已。你就带这点东西？”
“克劳克先生说给我准备了住宅、日常和办公用品。”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带了换洗的衣服。你不是也没带吗？”
他走到林溪面前，仔细端详了她一下，确认她的状态确实变好了，才放下心来。
“你没事就好。”他挺高兴，“我问了克劳克先生。去日本之后，除了布置画展的时间之外，我们有很多休息时间。我做了一些旅游攻略，到时候可以一起出去玩。你还没去过日本对不对？我也没去过。我还特意花时间学了《简单日语日常对话100句》，简单的日语问话什么的就交给我吧。”
林溪瞥了他一眼，没有告诉他自己本来就会日语。
金·博纳尔说完之后，悄悄看了一眼身后的乌丸莲耶。
他自以为小动作很隐蔽，实际上旁边的四只眼睛全看见了。
“呵呵，小溪，和朋友好好聊吧。”乌丸莲耶笑眯眯，“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交流了。”
林溪现在听见他的话就反胃，懒得理他，遂拉着金做到了边上候机。
乌丸莲耶一离开他们的视线，金就紧张兮兮地问林溪：“你是不是被可恶的史明克关起来了啊，林溪？你这种壮得像牛一样的体格怎么可能生病……”
林溪似笑非笑：“‘壮的跟牛一样’？头一次听见绅士这么形容我这个年纪的少女。不过，你猜得没错，我被禁足了。”
“哈，他实在是太坏了。”金嘟囔道，“你小的时候他就这样，一旦稍微违背了他定下的规矩，就好几天出不来。那时候去找你，史明克总是有各种理由不让你出门。”
林溪愣了一下：“你都知道？”
“我又不傻。”金说，“就是因为史明克总这样管着你，你才在学校里交不到朋友——不过还好你有我，坚持不懈地来找你玩！”
“……是，还好有你。”林溪说。
他们闲聊了一会儿，金顺便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林溪。
他不止恶补了日常日语，还请教了他老爹心理学方面的问题。
博纳尔先生让他先诊断病人得的是什么疾病。
然而金观察了半天，得出的结论都是：林溪一切正常。
难道那天晚上真是被噩梦吓到了？林溪到底梦到了什么，反应那么大。
不过这样最好了，金想。身体和心理健康是革命的本钱，只要林溪不被打垮，总有一天他们会逃离史明克的魔爪。
……
下了飞机，金很快被带走了。
他看着身边的四个墨镜大汉，迷惑的问：“现在不止林溪要被监、保护，连我也要吗？”
墨镜男面无表情：“您是小姐的朋友。一切都是为了保证您的安全，请见谅。”
金：“……”
本来坐飞机弄得他有点困，现在他完全清醒了。
他不死心地快走，墨镜男们就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快走，他们也跟着快走。
金猛地停住。
墨镜男相当有职业素质地急刹车，一米八的个子差点没刹住。
“平常你们也是这么‘保护’林溪的？”他严肃地回头，“现在是和平社会，我们既不是政客也不是富豪，你不觉得你们老板有点多此一举了吗？”
面对他的质问，墨镜男的回答是沉默，并做了一个“请向前”的手势。
金叹了口气。
林溪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要是他被这样监视，非得发疯不可。
……
另一边，目送金·博纳尔离去，林溪找到了乌丸莲耶。
“我们谈谈。”她截住正要回房间的乌丸莲耶。
“谈什么，小溪？”乌丸莲耶推了推眼镜，笑着问她。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
“你要办个人画展，只有之前那些画没用。”她说，“我给你作品，你放了金。”
乌丸莲耶脸上满是惊讶：“放他走？我从来都没有将他关起来过啊。小溪，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博纳尔小先生是你你推荐的策展人。我只不过满足了你的愿望而已。”他摇摇头，“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要任性。”
林溪冷笑了一声：“你装什么呢？九年前没被捅够，还想被我捅？哦，你当时破布娃娃的样子可真迷人，克劳克先生。”
乌丸莲耶的眼镜眯起来：“你知道吗？我本来可以惩罚你的。让重伤的你享受一下戒断反应的滋味，像只濒死的老鼠一样在笼中挣扎。但是我没有——我治好了你，给你提供衣食住行和良好的教育，我甚至允许你交朋友。”
“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林溪，不要提让我为难的要求。”
“哈哈……”林溪被他的话恶心得想笑，她也确实笑出来了：“明明还需要我，却装的像在施舍我。”
她手指点上了乌丸莲耶的心脏。他没动，冷漠地盯着林溪，似乎在估量她现在的状态是否可控。
“我没在跟你商量，老东西。”她说，“开展时间在八月下旬，让金·博纳尔八月中旬就走，之后，我会为你画完剩下的画。别说金作为策展人要留下来的蠢话，你我都知道，就算他布完了展，你也会把你那些灯光和气雾装上去。”
“我的要求只有让他走。如果你没有及时把他送走，你的画展就别想顺利进行了——你知道我可以做到。”
她将手指放下。
像这种拟人的家伙竟然也有心跳。希望他也拥有人类的痛觉。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后腰匕首，捅了乌丸莲耶的大腿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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