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控制情绪站起身走去聚会的中央，立刻被簇拥着推到主位坐下，几杯酒立刻递到面前。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有叫得上名字的合作伙伴，也有他连脸都记不清的社交圈边缘人物，恭喜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他一一应付仰头喝完杯中酒。
“R.Y.Z今天那个感言可真够劲爆的。”旁边有人插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直接点名GD前辈，也不怕被说蹭热度。”
权至龙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个人，旁边姜大声已经抢先开了口：“人家是真心感谢，什么蹭热度不蹭热度的，你听不出来那种分量？”
那人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权至龙垂下眼目光渐深，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滚烫的火。
允知呀。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叫她。
权至龙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庆功宴上的酒意退了大半，他脱掉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再次听那段发言，他刚才又从工作人员那里要来的现场收音版本，背景里能听到观众席的嘈杂和呼吸声，甚至有几个地方能听到他自己换气的声音，但正因为这样她的声音反而更真实。
她在获奖感言里的那段话被单独截出来在各大平台疯狂转发，他点开那个音频文件，她清冷而平稳的声音透过耳机灌进他的耳朵里，但他在那些声音下面听到了只有他分辨出的颤动。
他把耳机的音量调高了一点，让她的声音更大一些。
旁边还放着队友发的消息，但此时他实在没有心思理会，他不想从这片属于她的声音里走出来，只想一个人待着反复听她说过的每一个字，甚至想吞下去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不过屏幕上的消息堆了一堆，他最终还是退出一条条看过处理，然后点开了自己那个他一直用来蹲守南允知相关动态的小号。
MAMA的讨论热度还在持续攀升，他看到的画面大多是舞台封神获奖感言等正向内容，但也有不少评论逐字逐句地分析她那段获奖感言。
【R.Y.Z这波操作真的看不懂，拿了个奖就开始捆绑前辈了？】
【GD好惨，被后辈当众表白还得笑着接住，真是敬业。】
【#R.Y.Z滚出娱乐圈# 这话题怎么没人刷？她这是明晃晃的倒贴。】
【她那张专辑是不错，但也不至于这么飘吧，年度最佳女歌手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权至龙的手指停住了，他继续往下划，评论区的语言越来越难听。
【以前看着挺清冷一女的，没想到是个心机婊，专门挑颁奖礼这种场合表白，男的还能拒绝不成？】
【GD就是太善良了，被这种后辈黏上，换我早甩脸子了。】
【你们别骂了别骂了，人家就是想嫁入豪门想疯了嘛。】
那条评论被点了不少赞，下面是更不堪入目的回复，权至龙的眉头越皱越紧，深吸一口气退出了小号，点开经纪人的号码，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他不能用自己的账号去回应任何事，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他只能看着那些话语像刀刃一样刺向她的名字，那些人用最恶毒的方式解读她最真诚的发言。
权至龙迟疑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拿起手机拨了经纪人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经纪人的声音带着睡意：“至龙？怎么了？”
“哥，帮我做件事。”权至龙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的东西让经纪人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明天找几个靠谱的公关团队，控制一下关于R.Y.Z发言的舆论。”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至龙，”经纪人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这件事杨社长那边已经有安排了，N.E.W.那边也在控制舆论，YG的公关团队也会跟进，你不用亲自插手。”
“我知道，”权至龙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我要确保方向是对的。”
“什么方向？”
“不要攻击她，不要撇清关系，也不要承认任何事。”他顿了顿，“就让她安安静静地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
经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至龙，你知道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如果被人发现GD的团队在背后帮R.Y.Z控制舆论，那些猜测就再也压不住了。”
“所以，”权至龙的声音很轻，“不要让人发现。”
次日一大早，经纪人过来确认行程安排，顺便低声提了一句：“至龙，杨社长那边今早问起舆论的事了，他让你最近注意保持距离，少跟R.Y.Z那边有任何明面上的交集，说这样对她对你都比较好。”
权至龙正在翻看品牌方送来的样品，手指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杨社长的意思是，”经纪人斟酌着措辞，“你们都是公众人物，尤其是你现在这个位置，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无限放大，R.Y.Z现在正是上升期，如果跟你扯上太多关系，反而会让别人忽略她的作品。”
权至龙的手指在样品上停住了。他心里知道经纪人说得对，杨社长说得也对，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圈子的规则，越是深厚的联系越不能在明面上显露，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被铺天盖地的解读淹没，而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音乐人格会被【GD的女朋友】这个标签覆盖掉。
“我知道怎么做。”他最终还是这样说，声音平稳，“我没有跟她私下联系，也没有让任何人拍到。”
经纪人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权至龙站在休息室的窗边，他知道她会理解那些保持距离的安排，她那么聪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游戏的规则，她不会怪他，甚至可能早就预料到了。
但他还是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首尔的冬天依然很冷，各大媒体早已炸了锅，R.Y.Z MAMA感谢GD的新闻占据了几乎所有娱乐版头条，评论区的战争从昨晚持续到现在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但个别激烈的言论却仿佛未曾存在过一样，被悄然抹去。
刚下了飞机的南允知坐在回公司的车里，戴着墨镜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低头翻着手机上的评论。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她一条一条地看着那些或褒或贬的留言，表情平静极了，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座上，正在打电话和公关部沟通今天的应对方案，车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沉默，只有经纪人偶尔的“嗯”“好”“我知道了”和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焦急声音。
到了N.E.W.大楼，南允知刚走进办公室就看到李在勋坐在会议桌后面色铁青地瞪着她，面前的桌上摊着厚厚一叠报纸和打印出来的网络评论，旁边还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实时的热搜榜单，她的名字挂在三个不同的词条上，每一个后面都跟着刺眼的“爆”字。
“允知啊。”李在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昨天在颁奖礼上说的话让公关部熬了一整夜。”
南允知站在会议桌前微微颔首：“知道，部长对不起，给您和团队的人添麻烦了。”
“对不起？”李在勋猛地站起来，“你知道现在网上有多少人在骂你吗？合作方那边已经开始打电话来问了……”
“我知道，在说那些话之前我就知道会有舆论。”
南允知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李在勋愣了一下。
“舆论总会过去的。”南允知继续说，目光尤为坚定，“但是作品不会，我已经在准备新专辑了，会比《陨·初》更好。”
李在勋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靠回椅背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倔强得带着一种让人又欣赏又头疼的棱角。
“你有把握？”他问。
“有。”南允知说，顿了顿，从手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推到李在勋面前，“这是新专辑的demo，主打歌已经写好了。”
李在勋接过手机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待到三分钟的demo听完后，李在勋看着南允知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你什么时候写的？”
“进组拍戏的时候。”南允知说，“断断续续写的，杀青后才定稿。”
李在勋沉默了很久，把手机还给她。
“宣传的事公司会处理，那些舆论公司也会尽全力控制，我知道你昨天的感言虽然是真心的，但确实给公司带来了一些麻烦，公关团队昨晚在加班处理舆情，我希望你下次在公开场合发言之前能跟公司沟通一下。”他放下酒杯，语气已经完全变了，脸上带着一贯亲切的笑意，“允知啊，你是公司最核心的艺人，公司一直是全力支持你的，现在你只要专心准备新专辑就行。”
南允知点了点头：“谢谢部长。”
走出会议室后她又要去赶下一个行程，现在李在勋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要好，但真正麻烦的是外面那些还在发酵的舆论，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评论区，跟昨晚一样战火依然在燃烧，而且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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