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满是薄薄的茧，是二十多年练琴留下的痕迹，手已经算不上好看。
可是权至龙说，这些茧很美，他说这都是她努力的痕迹。
他说，她不用那么坚强，她可以在他面前不用忍着。
南允知停下脚步，站在海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她在沙滩上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子上画了一个音符。
第一个音符，第二个，第三个……
她在写一段旋律，那是刚才突然冒出来的灵感，短短几个小节，却像是把今天所有说不出口的情绪都装了进去。
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像是在雕刻什么珍贵的东西，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但还离得很远，她的音符暂时还能留在沙滩上。
渐渐地，一段完整的副歌在沙滩上成形了，南允知看着那些音符，在脑海里轻轻哼着，感觉那股缠绕郁结在胸口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音符上，停了几秒。
一段旋律就这样在她指尖流淌出来，从低沉的压抑到渐渐攀升的渴望，最后落在一种平静而温柔的收束上，她画的过程很快，像是那些音符早就存在她心里，只是借由这一刻流淌出来。
她画完后蹲在那里看着那串音符，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就像之前在玻璃上画的那个一样。
她想起权至龙说“下次试试在窗上画点什么”时，她真的画了，还拍了照发给他，他那时候笑得那么开心，好像她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现在她在沙滩上画，没有人看见，但她还是画了。
因为她想画。
南允知站起身，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在月光下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是真心的笑，不是礼貌的，不是应付的，是真正从心里溢出来的那种。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个笑脸和那串音符拍了张照。
然后她点开和权至龙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发出去。
太晚了，他应该睡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走到停车场的时候，手机震动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权至龙的消息。
【[图片］】
图片上是她刚才在沙滩上画的那个笑脸和那串音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拍了。
【允知呀，下次想画的时候，可以叫我一起。】
【一个人画，多没意思。】
南允知愣了一下，回过头看向海边，远处的沙滩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手里举着手机，屏幕的光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打字问。
他的回复很快：【没看时间，但来得有一会儿了[得意］】
南允知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她打字：【龙。】
【嗯？】
【你站在那里多久了？】
【没多久。】
他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带着笑意：“就是看你画完那个笑脸，然后看你对着它笑，看你拿出手机想拍又没发，看你一个人站在那里发了好久的呆。”
顿了顿，又补充道：“然后我就没忍住，拍了照发给你。”
南允知抬起头，再次看向远处那个身影。
不远处的一块礁石后面，他的身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戴着帽子和口罩，裹着黑色大衣，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权至龙。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沙滩和海浪声，静静地看着她。
南允知握着手机，理智告诉她这样的行为是有风险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权至龙慢慢走近她，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他摘下口罩，露出那张她太过熟悉的脸，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送完奶奶已经很累了。”她开口认真说，“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他说，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送完奶奶之后，我就直接开过来了。”
南允知愣住了。
“你……”她保持着平静的语气耐心说，“你不是明天还有海外行程吗，应该多休息的。”
权至龙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嗯，明天一早的飞机，所以只能待几个小时。”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抚过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但几个小时也够了。”他说，“够见你一面，够告诉你我想你了。”
南允知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想起奶奶的话，想起刚才那段在脑海中响起的旋律，想起自己站在这里时心里的那片柔软。
原来他不是只存在于手机屏幕里，不是只存在于那些深夜的视频通话里。
他会因为她在这里，很快地就跨越几百公里再开过来，只为了见她几个小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共眠
南允知站在沙滩上，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她看着几步之外那个穿着黑色大衣的身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就这样出现了。
在她最需要有人陪伴的时候，在她独自坐在海边消化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的时候， 在她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终于开口， 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飘。
权至龙走近一步，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盛着她的倒影。
“因为那个app。”他说， 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你忘了吗？我们之前一起下载的那个。”
南允知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时候权至龙刚买了她对面的房子，说要离她近一点， 有一天晚上他兴冲冲地发来一个链接，说是粉丝群里有人在讨论一款专门给异地恋人必备的app， 可以共享日程、分享照片、记录纪念日，可以实时看到对方的位置，知道对方的手机电量，还能画爱心发消息。
“你下载了吗？”他当时问，确认了好几遍， 接连发了消息，“我们要绑定情侣关系。”
“下载了。”她当时问他， “下这个还要做什么吗？”
后来对她似乎没什么作用，她几乎忘了这个app的存在，毕竟她的手机里装了太多工作软件，那个小小的图标淹没在无数文件夹里， 从未被她点开过。
“你一直有看？”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嗯。”权至龙点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一直开着，有时候想你了就打开看看你在哪里，知道你好好地在公司创作室或者在公寓，我就安心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南允知听出了那话语背后的分量，这个被无数人追捧的顶级偶像，在那些她不知道的时刻会打开手机看看她的位置，确认她平安无事。
“而且，”权至龙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我们还取了情侣昵称呢，你忘啦？”
南允知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当初注册时他非要她取的昵称，她当时取了简单的单字【知】，他就是【知的龙】，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举动有些幼稚，但拗不过他还是照做了。
“我记得。”她轻声说。
“那就好。”权至龙笑得眉眼弯弯，“所以你看，不管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南允知心中微动，所以那些她不知道的深夜，原来他用这种方式在某个地方确认着她的存在。
“今天送你奶奶回去之后，”他继续说，“我打开app看了一眼，发现你不在公司，也不在公寓，在这个海边，我就想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来海边干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心疼：“是不是心情不好？”
“其实，也不是不好。”她否认着，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但睫羽颤了颤，还是努力形容着，“可能是今天太好了。”
南允知最初站在海边时心里翻涌了很多，她不想被过去束缚，可是奶奶短暂的出现以及他的陪伴的确让她觉得温暖，这种感觉让人沉溺，当那些瞬间消失时，也让人生出脆弱的不安，那种感觉出现在他们都离开后，这种感觉让她在意，她想要捕捉，便一个人来到了海边。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隔着屏幕，仅仅是通过一个异地恋APP的位置共享就看出来了。
她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触动。
她想说点什么，但那种熟悉的温热感又从心底涌上来，把所有的语言都堵在喉咙里。她只是看着他，目光柔软得不像话。
权至龙被那样的目光看得心跳加速，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凑，想要吻她。
但南允知在他即将碰到的瞬间，微微偏过头，抬起手捂住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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