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南允知微微偏头,目光最后落在尹恩雅脸上,“怕表现得不够好,还是怕被我比下去?”
尹恩雅咬住下唇,指甲陷进掌心。
南允知走到音响旁,重新播放刚才的录制,在尹恩雅高音颤抖的那一段按下暂停。
“这里。”她指着屏幕,“你在想什么?在想我要唱好这个高音,还是在想不能输给她?”
尹恩雅的脸涨红了。
“如果是前者,你的声音不会抖。”南允知关掉音响,转身面对她们,“合作舞台不是要你们来衬托我,也不是要我收敛光芒来衬托你们,是要我们共同创造出一个完整的有层次的表演。”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但舞台就是这么残酷,观众的视线会被更强大的表现力吸引,这是本能,你们要做的不是祈祷我不要认真,而是——”
她直视着尹恩雅的眼睛,一字一句:
“表现得比我更好。”
排练室里一片寂静。
尹恩雅愣住了,其他女孩也愣住了。
“只有这个办法。”南允知继续说,语气依旧平静,“当你们足够出色,出色到让所有人的目光无法从你们身上移开时,就不会再在意我站在哪里,唱了什么。”
她重新走回自己的位置:“再来一遍,这次请各位试着把我当作对手,而不是前辈。”
随着她的话语指示,音乐再次响起。
可是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尹恩雅的眼神不再是小心翼翼的恭敬,里面有了一种被点燃的不服输的光,她的高音不再颤抖,而是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其他女孩也仿佛被感染而舞蹈更加用力,声音也变得更饱满。
南允知依旧站在她的位置,唱着她的和声。可这一次,当她的声音切入时,迎接她的不再是退缩,而是更强烈的对抗。
排练结束时,五个女孩浑身湿透,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红晕,尹恩雅走到南允知面前深深鞠躬:
“谢谢前辈。”
她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南允知点点头:“今天做得很好。休息吧。”
与新女团的练习结束后,晚上南允知回到创作室时继续打开《热》的工程文件,并戴上耳机继续制作。
自从上次她突破的瓶颈之后,整首歌的骨架已经清晰,血肉也填充了大半,现在只差最后一些细节的打磨,就能让这首歌真正活起来。
她按下播放键。
前奏流淌而出,依旧是那暧昧悬疑的合成器铺底,心跳般的底鼓,徘徊试探的旋律线。但这一次,当音乐行进到那个曾经卡住她的关键节点时出现了那个粗暴的和弦变种——
坠落,紧接着是悬浮在小调和弦上的渴望。
南允知闭上眼睛任由旋律带着她在情绪的深渊里下坠又攀升,此时感觉到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音乐构建的那个灼热而危险的世界里。
在那个灼热的世界里,她看见了权至龙。
此时此刻,他的脸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她能够清晰地看见他弹琴时微微弓起的背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还有后颈纹着的天使以及他即兴rap时脖颈绷紧的线条,甚至那时看向自己时深邃的眼睛,一切都清晰得可怕。
她的心脏再次开始失控地跳动,一股滚烫的洪流从深处向她涌上来,瞬间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坝。
南允知猛然睁开眼,手指放在键盘上,将那些翻涌着的混乱与从未示人的情绪全部倾倒进音乐里。
她不再思考这是否合适,也不再顾虑这会不会太过暴露,而只是表达着将那份燃烧彻底表达出来。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南允知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消耗了大部分力气而胸口剧烈起伏,她摘下耳机时创作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此时的屏幕上显示着刚刚诞生的完整版的《热》。
她愣了一下,那不再是卡在瓶颈处的半成品,而是一首已经完成的充满棱角与欲望的作品,她按下播放,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都在嘶喊,每一段旋律都在燃烧,整首歌像一场不管不顾的献祭,将创作者最私密的情感赤裸地摊开在阳光下。
而她清楚地知道,这首歌因谁而生。
几天后,她将《热》其中的几个片段demo提交给李在勋和制作部时,原本只在口头商议专辑事宜临时开会,是探讨关于她下一张正规专辑的企划会议。
开会时,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李在勋还有制作部的负责人以及几位公司几位制作人,南允知坐在长桌一侧,认真地看着自己未定的几个demo。
“我们仔细分析了一下,《Ego Death》的成功已经证明了R.Y.Zxi的音乐能力。”制作部部长率先发言,“但我们认为下一张专辑需要展现她更多的可能性,不能总是锋利破碎挣扎这些标签,听众太多了也会觉得审美疲劳,可能认为R.Y.Zxi只会这样的音乐。”
“这个我也是这么想的。”一位制作人接话,“R.Y.Zxi的音色和表现力其实也非常适合感性柔软的题材,比如……爱情。”
听到这个词,南允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方面确实不会出错,爱情题材的市场永远是最大的。”李在勋点头,“而且如果真的能做得好,是很容易出神曲的,允知之前写的歌里面无论是《刃与花》还是《Break Free》,甚至《Ego Death》,内核其实都很锋利,因此这张专辑我们可以展现她不同面向的歌。”
另一位制作人翻开面前的资料:“其实R.Y.Zxi最近在写的几首demo里,有一首暂定名为《热》的曲子风格就非常特别,而且完成度非常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南允知身上。
南允知抬起眼,语气平静:“《热》还需要打磨。”
“但我们听过的几个小样片段已经能感觉到那种,嗯,暧昧的张力。”制作人斟酌着用词,“和你之前的作品很不一样,更像是在描绘某种炽热却未言明的情感,如果往这个方向深化或许可以成为下一张专辑的主打概念。”
会议室里响起低声的讨论。
“暧昧恋爱的歌曲确实容易引起共鸣,但难点在于如何写得真实。”一位资深作曲家开口,“这种曲子很多时候只有真正在经历某种深刻情感的人才能写出那种细腻的层次,不然很容易变成空洞的甜腻或者矫情的悲伤。”
他说着,目光温和地看向南允知:“R.Y.Z xi创作时通常是怎么捕捉这种情感的呢,有没有……相关的恋爱经历可以作为参考?”
这个问题虽然并不冒犯,但问得直接,不过毕竟艺术源于生活,这在音乐创作领域讨论情感经历是很常见的事。
南允知却沉默得不知如何做答。
恋爱经历?
这个词在她二十三年的人生中几乎从未占据过重要位置,甚至可以说未曾真正出现,幼时的她除了练琴就是练琴,没有任何私人空间,后来练习生时期没有时间,组合出道后太糊太穷只想着好好生存下去,solo出道后陷入争议自顾不暇,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又被无数目光和期待包围。
另外,她本人的性格习惯了独来独往,往往会用音乐消化所有情绪,也擅长在清醒和疏离中保护自己。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写《热》时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权至龙的脸,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参照与体验。
这些……算吗?
“我……”南允知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恋爱经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但我感觉音乐有时候不一定需要亲身经历。”她继续道,语气恢复了专业性的平稳,“可以通过观察想象,或者通过其他形式的去感受深刻地情感联结来获取灵感。”
“话是这么说,”那位作曲家笑了,“不过有些微妙的情绪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比如暧昧期那种忐忑的期待,热恋中那种不顾一切的荷尔蒙爆发,还有失恋后那种钻心的疼痛……如果没有真正体会过很难写得入木三分,其实我们写歌的人都知道,最打动人心的情歌往往都是在情绪最浓烈的时候写出来的,因为那个时候感知的情感是最真实的。”
南允知垂下眼,心里已然有了波动。
她知道作曲家说得对。
她仔细回想自己写过的那些歌中,《刃与花》写的是不甘与反抗,《Break Free》写的是挣脱与自愈,《Ego Death》则写的是迷失与寻找,它们都源于她真实经历过的痛苦,挣扎和成长,所以才能那么锋利有力量。
而《热》不同。
它关乎着暧昧与欲望,关乎着吸引,关乎那种明知危险却忍不住靠近的失控感,这恰恰是她一直以来最为陌生也最为警惕的领域。
她习惯于保持清醒距离,用理智分析一切,可《热》要求她沉溺地触碰那些被她谨慎隔离的滚烫而混乱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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