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惹上麻烦了。”
“这个小插曲是最后一根稻草。有一天,放学没多久后,我穿过镇立广场走路回家,有一群女孩躲在和平桥那里埋伏等我。她们有六个人,带头的是莱拉·斯特雷特,也就是现在的莱拉·基连——她嫁给了罗杰·基连,两个人实在是天生绝配。千万别相信别人说什么孩子不会把怨恨带到成年以后的鬼话。
“她们把我拉到演奏台。一开始我不断挣扎,但她们的其中两个人——一个是莱拉,另一个是辛迪·柯林斯,也就是陶比·曼宁的母亲——出拳打了我。跟孩子们通常会打在肩膀上那种不同,辛迪打我的脸,莱拉则一拳直接打在我右胸上。痛死了!当时我才刚开始胸部发育,就连放着不去理它都会隐隐作痛。
“我开始哭了起来。这通常是个信号——至少在孩子之间是这样——代表已经可以停手了。但那天没有。当我开始尖叫以后,莱拉说:‘闭嘴,否则你只会更惨。’没人来阻止她们。那是个下着毛毛雨的寒冷下午,镇立广场上除了我们以外,根本没有别人。
“莱拉甩了我一巴掌,力量大到足以让我流出鼻血。她说:‘爱告状!镇上所有的烂货都要受点教训!’其他女孩都大笑起来。她们说,这是因为我告了安迪的状,当时我还以为真的就是这样,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这跟所有事都有关系,甚至跟我穿的裙子、上衣,就连我绑头发用的丝带都是配套的有关。她们穿着普通的衣服,而我则一身光鲜亮丽。安迪只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情况有多惨?”
“甩耳光,拔了一些头发……她们还对我吐口水。全部就这样。吐口水是发生在我站不住、在演奏台上跌倒后的事。我哭得比先前还厉害,用双手捂住了脸,但还是可以感觉得到。你知道口水是热的吗?”
“嗯。”
“她们说了一些像是老师的宠物、爱假仙与放香屁小姐之类的话。接着,就在我以为她们要停手时,柯莉·麦金塔说‘我们把她的裤子脱了!’:我那天穿的是裤子,是我妈从邮购目录上订购的。我很喜欢那几条裤子,就是你可能会在普林斯顿的校区里,看见女大学生们穿的那种休闲裤。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这次反抗得更激烈,只是,她们当然还是赢了。莱拉与柯莉把我的裤子脱掉时,另外四个人架着我不放。接着,辛迪·柯林斯开始大笑,指着我说:‘她穿着智障的小熊维尼内裤!’我是穿着,上面还有屹耳跟小袋鼠的图案。她们全都大笑起来……芭比……我开始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一直小到演奏台的地板就像个巨大的平坦沙漠,而我是只卡在中间的小昆虫,正要在演奏台的中间死去。”
“换句话说,就是只在放大镜底下的蚂蚁。”
“喔,不!不是这样,芭比!那不会热,而是冷。我被冻僵了。我的双腿上起了鸡皮疙瘩。柯莉说:‘我们把她的内裤也脱掉!’不过这跟她们打算原本要做到的程度相比,显然有点太过了。或许因为这样,她们决定直接做到最过分的地步就好。莱拉拿走了我那条休闲裤,把裤子丢到演奏台的屋顶上。在那之后,她们就离开了。莱拉是最后一个走的人。她说:‘要是你这次再告状的话,我就会拿我哥哥的小刀,把你这个臭婊子的鼻子割掉。’”
“接下来怎么了?”芭比问。对,他的手肯定就贴在她的乳房旁边。
“一开始,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一个害怕的小女孩蹲在演奏台上头,不知该怎么才能不被半个镇的人看见她那条傻气的小孩内裤,安全回到家里。我觉得自己是有史以来最卑微、最愚蠢的小鬼。最后我下定决心,要在那里等到天黑。我的父母会很担心,可能还会报警,但我不在乎。我打算等到天黑,再从街道的最旁边偷溜回家。要是有人走过来的话,就躲到树上去。
“我一定是打了一下瞌睡,因为凯拉·贝芬斯突然就站在我面前了。她先前一直都安静地待在旁边,同样也打我耳光、拉我头发、朝我吐口水。她没说什么,但的确参与其中。莱拉与柯莉脱我裤子时,她还帮忙架住了我,当她们看见我那条休闲裤有条裤管悬在屋顶的边缘时,凯拉站到栏杆上,把裤管拍到屋顶上头,好让我拿不到裤子。
“我求她别再伤害我,完全把骄傲与自尊抛在一边。我求她别脱我的内裤,接着求她帮我。她只是站在那里听着,好像我根本不算什么。对她来说,我是不算什么。我早就知道了。这么多年以来,我早就忘了这件事,我猜是因为穹顶,才会又让我想起这件我不愿回忆的事。
“最后,我倒了下来,就这么躺在那里抽泣。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脱下了身上的毛衣。那是件宽松的棕色旧毛衣,长度几乎快到她的膝盖了。她是个高大的女生,所以那是件很大的毛衣。她把毛衣扔在我身上,开口说:‘穿着回家,看起来就像连衣裙。’她只说了这些话。虽然我后来跟她在同一所学校待了八年多——一直到从磨坊高中毕业为止——我们却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只不过有时我还会梦到。在梦里,我还会听见她说的那句话:穿着回家,看起来就像连衣裙。我看着她的脸,她的表情里没有恨意或愤怒,就连怜悯也没有。她的行为不是出自怜悯,也不是为了要我闭嘴。我不晓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也不晓得她为什么会回来。你知道原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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