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今所处之位,已不允许他为所欲为。
婚事也一样。
天子的婚事是国家大事,不能按照他自己的喜好来,至少如今不能。
李云徵无声一叹,他已无旁的奢求,只盼着能与即将迎娶的这位皇后相敬为宾,就已知足。
少年心事只维持了短短几息,在纸砚禀报有大人求见后,李云徵又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眉宇之间已不是一个还未及冠的少年,该有的老成。
-
景白安出宫后,回府邸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又急匆匆离开了。
阿真还为此抱怨了两句,“大人又不是铁做的,这才刚回京,还不待喘息便又得出门。”
景白安只当做没听见。
离花朝节只半月了,他得尽快将账册处理干净。
离开时,景白安将账册放进了书房,从头到尾,他都只翻了后头几页,未曾往前头翻过,是以并不知道,就在他看过的前一页里,霖安苏府几个字上,用朱砂画了红色的叉。
-
官道上,一辆马车不疾不徐的行驶着。
马车里,有一位姑娘与一个男人。
“杜姑娘无需太过着急,既是押解进京定罪,便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男人虽看不见,但能感受到姑娘的急切。
二人正是杜若与秦艽。
杜若抿了抿唇,她如何能不担忧。
小师妹家中突生变故,就在她眼前被押上囚车,她岂能放得下心。
是以她当即便决定进京,看能不能找到机会救人。
秦艽得知此事后,便主动应承回京周旋。
“大约还有五日便要进京了,介时我定会尽全力保下苏大姑娘。”秦艽见她不吭声,又道。
他也没想到,那霖安知州府会与忠王扯上关系,更没想到苏大姑娘竟会是医神缪止的关门弟子,且还曾救民于水火,义诊无数。
有此功勋,虽不能为苏大人洗脱罪名,但保苏大姑娘一人或许可行。
杜若闻言,朝秦艽施了一礼,郑重道,“如此便多谢大人。”
秦艽苦笑了声,“若无杜姑娘相救我早该死了,且事还未成,担不得杜姑娘一声谢。”
末了不待杜若开口,又道,“介时还需杜姑娘面圣,证明此事。”
他说的是那一场瘟疫。
虽蝉衣谷不在乎身外之名,可眼下苏大姑娘却需要这份功勋保全性命。
不过,那场谋反案天子在意得紧,能不能求下来还未可知。
杜若应道,“只要能救小师妹,我自当全力配合大人。”
她临走前已经给师父去了信,不知师父有没有收到。
而她不知,在后方的官道上有一辆马车正疾驰而来,亦是北行。
马车里是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虽头发一片雪白,却半点不显老态龙钟,瞧着精神气儿十足。
这便是医神缪止。
因乘坐马颠簸多日,缪止神情颇有几分烦躁,不时的揉揉肩,锤锤腿,偶会扯着嗓子问车夫,还有多久到京城。
车夫不胜其烦的回应着,“最多不过十日了。”
缪止重重叹了口气,还有十日,他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恰余光瞥见一旁的两封书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
这两个娃娃,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要不是怕没了乖徒弟,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
想到这里,缪止只觉心疼不已。
他那乖徒儿自小就没吃过什么苦头,囚车,牢狱,听着就骇人得紧,小姑娘细皮嫩肉的哪能受得了那般折腾啊。
“赶快点,再快点。”
可怜的小菀菀啊,坚持住,为师这就来救你。
第39章 劫狱
景白安押送犯人及家眷回京的这日,下着绵绵细雨。
因助忠王谋反的证据充足,他带回来的人是不必进诏狱的,只需关在狱中,等待处置即可。
景白安将人交给京兆府尹后便回了锦衣卫所,才刚歇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有锦衣卫来转达陛下口谕。
“大人,礼部侍郎柳平为支持忠王兵变,献了不少金银,这些钱财大多都是贪污得来,陛下口谕,即刻将人缉拿,柳平就地诛杀,其家眷流放千里。”
景白安只抬了抬眼皮子,便放下茶盏,“点人,立刻出发。”
柳平此人他是知道的,看似忠厚老实,实则诡计多端,小人行径,但这些不足以治罪,他便没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这人还真是...自寻死路。
无论是贪污还是谋反,都够他死上几回了。
-
细雨绵绵,却意外的透着一股清爽之气,仿若这场雨洗去了近日来的污浊与血腥。
朱雀街上,一行官兵押着几辆囚车缓缓朝府尹驶去。
偶有百姓指指点点,好奇这又是哪家勋贵遭了秧。
有眼尖的,认出这是娶了郡主娘娘的霖安苏府。
遂又是好一番唏嘘。
与此同时,只一条街相隔的柳府,景白安正率领着锦衣卫奉旨抄家,而他全然不知,他心心念念的姑娘此时与他只隔着一条街。
景白安执行公务时向来是冷冽的,等手下人陈述完柳平的罪状,以及陛下下达的口谕后,直接提了刀将柳平就地诛杀。
柳平临死前的恐慌,与柳府人的惊惧失措,哭天抢地,都没能让他有半分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