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乔乔眨了眨眼睛。
虽然秦妙有猜中了答案,但是这个推理过程实在是纰漏百出、一言难尽。
韩峥也半眯起双眸,望向颜乔乔:“嗯?”
颜乔乔耸肩:“我不知道坐我隔壁的是谁,但我知道太子你的位置在哪里——你转头看看,龙灵兰师妹等你半天了。喏,你的名字在那儿,那么大,就差裱起来。”
韩峥:“……”
秦妙有:“……”
颜乔乔摆出恭送的手势。
韩峥眯眸笑了笑,却没有走。他扬起手指,敲了两下案桌:“不打紧,我与他交换便是了。不管是谁,让他坐那边去。”
颜乔乔差点儿炸毛。
她缓了缓,假笑:“这样不好吧?”
韩峥笑着凑近:“我认为很好。”
颜乔乔屏息,往后挪了挪。
这人,味道大、占地方,很是讨嫌。
“我正好有件事想与颜师妹说。”他目光灼灼,盯住她的眼睛。
颜乔乔心头浮起了很不妙的预感。这两年,韩峥开始拉拢四方诸侯,预备迎娶各家诸侯女,为上位做准备。
果然,便听韩峥直言道:“秋考之后,我便要离开昆山——我欲迎你为侧妃,带你一并离开,你意下如何?”
虽是问句,神色却笃定之极。
颜乔乔按捺不悦,客气礼貌地回道:“多谢太子错爱,只是我无意入宫,还望太子另觅良人。”
韩峥目光微顿。
片刻,忽地笑开:“你放心,我心中并无正妃人选,只是你学业不精,性子也不够沉稳端正,倘若直接扶你上位,不好堵那悠悠众口,且先磨练几年——你安安心心,我保证,东宫无人越得过你去。”
颜乔乔差点儿气笑出声。
这个人,未免也自信过头。她就是简简单单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而已,他倒是自己脑补出一堆大戏。
“我拒绝。”颜乔乔道,“青州颜氏,从不做妾。”
不等韩峥哂笑,她飞快补了一句:“只嫁两情相悦之人。”
韩峥扯唇,半开玩笑半认真:“我既对师妹有意,师妹怕是要无人问津了,何来两情相悦之人。”
颜乔乔正要说一句不劳太子费心,忽有一道寒泉般的嗓音落下。
“秋试即将开始,韩太子请回自己座位。”
颜乔乔心尖微微发麻,耳廓阵阵发酥,不必抬头,她也知道来者是谁。
大公子他,只差一点就迟到了。
“大公子。”韩峥掀起眼皮,懒洋洋哂道,“你我交换位置,我与颜师妹有话要说。”
颜乔乔感觉两道清冷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就像浸了雪水的月色,清凌而皎洁。
她抬起眼睛,看到自己惦念许久的天人容颜。
一时之间,心绪复杂。
今日处心积虑制造了与他“独处”的机会,没想到竟撞上这么一件破事。
她感到羞辱、难堪。
公良瑾的视线在她眼底定定停留一瞬,然后转向韩峥。
“私下换座次,有徇私舞弊之嫌,太子请起。”公良瑾的语气平平淡淡,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韩峥皱眉,冷冷望向公良瑾,强硬道:“大公子,我叫你一声大公子,是礼贤下士——还请你莫要忘记自己身份,休再僭越多言,打扰我与颜师妹相谈。退下吧。”
公良瑾年少成名,虽然得大儒与昆山院长青眼,却不过是个清贫儒生。韩峥素日待他客气,也就是图个礼让之名,实则并不把人放在眼里。
颜乔乔见韩峥轻慢大公子,忽然就憋不住火气。
正要开口,听到公良瑾轻笑一声。
“身份。”他笑意浅淡,眸光清冷,“既然太子要论身份,好。我乃昆山院半师,有纠察纪律之责。太子再不起身,我便要逐你离场了。”
韩峥气笑:“好你个公良瑾!”
他盯住他,只见公良瑾神色温和,不避不让。
“行。”韩峥重重拍案,缓缓而起,“邢院长的亲传弟子。呵。”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颜乔乔不禁为公良瑾悬起心脏。
他,怎就这么和韩峥对上了呢。
正是心绪错乱时,见他悠然落坐,神态举止斯文温雅,一股若有似无的寒香袭来,驱散了韩峥留下的熏香味道。
他察觉到她的注视,侧过头来,朝她轻轻颔首:“无事,专心应考。”
语气沉稳镇定,像个真正的夫子一样。
颜乔乔的心脏很不争气地漏跳:“嗯。”
夫子登上黑木楼,给考生们发下卷张。各人铺平考卷,执笔磨墨。
颜乔乔感觉自己像个牵丝木偶一样,每个动作都古怪别扭。
怨只怨,身旁这人存在感实在太强。
有风从窗外吹入,将她的发丝送到他的肩膀上。
颜乔乔头晕目眩,只能佯作不知。幸好他并未发现。
埋头书写片刻,忽然听他唤她:“师妹。”
颜乔乔平了平呼吸,淡定偏头看他:“嗯?”
“很抱歉。”他微弯黑眸,“我将墨块落在清凉台,可否借你的一用?”
颜乔乔飞快点头,将自己磨好的金墨推到两个人中间。
两枝毛笔,你蘸一下,我蘸一下。
时而前后交错,时而毫毛轻触。
颜乔乔怀疑自己的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每一次毛笔落入砚中,都有细密如电的涟漪顺着笔杆落到指尖,再传至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