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眠眠以为是萧越大惊小怪,没想到这雨接连下了几日都没停。
她与太后依待在避暑山庄,只是都没了游玩的心思,时常能听到京郊附近冲垮河堤、水淹农田的消息,失踪与死亡的人数也接连攀升。
第四日清晨,雨势渐收,太后当机立断,与贺眠眠一同起驾回宫。
一路上车轮辘辘作响,总是伴着黏腻水声,为了尽快到达宫中,时常还要淌过没过小腿的水坑,总算在傍晚时分进了宫。
皇宫在日暮中熠熠着,水滴从檐上落下,很快积成几个小水洼。
贺眠眠搀扶着疲累的太后回到寿安宫,安顿一番,她踩着小水洼回到静姝阁,蹙眉望着含元殿的方向。
“皇上这几日都没怎么睡,”寒星叹了一声,“殿下,您要不要和皇上报个平安?”
贺眠眠心念一动,转瞬又摇摇头,算了,不能让他分心。
等再次见到萧越的时候,已是回到宫中的第五日了。
夜晚,雨声依淅淅沥沥着,吵得烦闷,贺眠眠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再翻身便看见了萧越。
她定睛看了两眼,慌忙坐起身,结结巴巴地问:“……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他含着笑上前,抖落肩上的水珠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贺眠眠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瘦了好多,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不过那双眼睛却很亮,眸中含着温情的光。
贺眠眠伸出手摸摸他的下巴,果摸到一手的坚硬,想来好几日都没顾得上打理自己,连薄唇都泛着微微的白,有些干。
她便扬起脸吻他,认认真真地滋润着他的唇瓣,不含一丝旖.旎。
他的手指蜷了蜷,忍不住捧起她的脸,给予她最深情的回应。
一吻结束,贺眠眠有些无力地靠在他怀中。
“最近雨下的少了一些,钦天监夜观天象,断定后日便停了,”萧越抚着她柔顺的长发,与她说着近况,“朕也着人安置了灾民,每日施粥,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贺眠眠已经有所耳闻,闻言便点点头,担忧道:“那你呢,这几日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萧越笑道:“朕也很好,只是稍有空闲便想见你,可惜你不去含元殿,朕也没空来你的静姝阁。”
他还有心思开玩笑,贺眠眠便松了口气,转瞬又哼了一声:“我是怕你分心。”
不过他还没回答她的话呢,贺眠眠拧眉望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一日三餐吃了几餐?每晚睡几个时辰?”
太关心自己也是个烦恼,萧越忍不住叹气,笑容却止不住,乖乖地回答她:“三餐都好好吃了,每晚睡四个时辰。”
一听就是撒谎,贺眠眠抿了下唇,没揭穿他,怕他一会儿便走了,她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贺眠眠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有些不舍,但还是温婉道:“既已经见了,那便回去吧,你要照顾好自己。”
“眠眠小小年纪便有了贤后的模样,”萧越止不住地笑,在她伸手打他的时候及时握住她的手,“朕听你的,一会儿便走。”
贺眠眠将脸埋在他怀里,无声地祈祷着这场天灾早日过去。
等雨过天晴,彩虹出现,万物也都会明朗起来吧。
第53章 进宫第五十三天
夜雨沙沙, 陈若白一手提灯一手撑伞来到寿康宫。
寿康宫四处都暗着,唯有佛堂灯火通明。
陈太后已经在佛堂坐了许久,见侄儿过来, 愁苦的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意。
陈若白快步上前,望着她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蹙眉。
“别担心, ”陈太后沙哑着嗓音开口,“每到今日, 我总会生出些白发……就当是为了姐姐生的吧。”
她口中的姐姐,自然是先帝的皇后大陈氏。
今日是大陈氏的忌日。
陈若白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收了伞吹了灯, 又关上佛堂的木门。
他上前拿出三炷香燃, 跪在蒲团上磕头。
陈太后凝望着她最有出息的侄儿, 忍不住道:“若是姐姐还在, 必定会极为喜爱你, 咱们陈家,只有你是个出息的。”
陈若白没应声,在檀香袅袅中睁开眼睛。
“小姑母, 侄儿明日便去姑苏了, ”他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姑母照顾好自己。”
陈太后头,她是太后,虽然没什么实权, 但是皇帝是个心善的, 自然不会短了她什么。
正思索着, 跪坐着的陈若白已经站起了身, 从怀中掏出一小坛酒,还未拿出酒盏, 便见陈太后捧着酒坛喝了起来。
陈若白想拦,片刻后又将手放下。
他一向善解人意,自然明白陈太后是有什么难以纾解的心病,只是这心病是什么,他却不懂。
陈太后也做过皇后,只是因为大陈氏的死,一直谨小慎微,后来先帝驾崩,她便做了太后。只是一直避世,寿康宫常常安静地如一潭死水,唯有他过来的时候才有片刻鲜活。
陈太后便这样慢慢老去,愈发沉默寡言,今日能和他说这么多话,已然是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