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白好歹接受了那么多年部队训练,自制力不见得像她想的那么差。
几年前那天晚上,他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遇白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定力足够强的人。在警校训练了那么多年,他不至于这点美色诱惑都挡不住。
可他最后偏偏就是没抵挡住。
见色起意?一见钟情?可能都有。
说是一见钟情,其实也不算。
因为那天晚上并不是他第一次遇见洛清漪。
第一次遇见她,也是在执行任务的途中。
三年前,江遇白参与了一起抓捕人贩子的行动,为了当场抓捕犯人,他乔装打扮,在北城影视地附近蹲守了整整一个月。
那段时间刚好有剧组在影视基地拍戏,总有明星的保姆车来来往往,无数助理粉丝前仆后继簇拥着。
而洛清漪就是那无数个身影里的其中一个。
只是,她不是那个被簇拥着的,而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的那个。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不太一样,没有那么光鲜又时髦的打扮,没染过的黑发被随意束成一个丸子头,每天都穿得灰扑扑的,像还没有蜕变成天鹅前的丑小鸭。
她看似很普通,在人群中却偏偏又非常显眼,她的年纪看着就小,没有妆容修饰的一张小脸素净又稚嫩,五官却很漂亮。让人一眼就能在拥挤的人潮里看见她。
她漂亮到一开始江遇白以为她是剧组里的女演员,后来才知道,她只是明星身边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助理。
每天早晚,他都能看见她一个人背着大背包进进出出,那个背包几乎都快要比她人还大了,压在她瘦弱的身上,看着有些滑稽,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有些心疼。
还有的时候,她一个人拎着无数个打包袋,把附近咖啡店的咖啡拎回剧组。夏天炎热,她拎着走一段就累得大汗淋漓,然后不得不把手臂上勒着的袋子放下来歇一歇,锤锤自己的腰。
江遇白的视力不错,刚好能看清她纤细白皙的手臂上勒出的一道道红印。
这样的场面总是发生,说实话,他开始有点儿好奇。
好奇她为什么看着年纪轻轻,不在学校里上学,不像同龄小姑娘那样享受生活,反而跑到这里来做那些打杂跑腿的粗活儿。
那时候的江遇白刚刚跟家里闹了别扭,在警校里学习了两年,还没有真正地步入社会。他从小家境阔绰,过得顺风顺水,对人间疾苦这四个字也没有深刻的理解。
所以心高气傲的他并不理解,一个小姑娘,到底是怎么在那份工作下坚持下来的。
有一次,他看见洛清漪又被那个娘娘腔经纪人骂了。
那个娘娘腔把手里的咖啡猛地砸在她脚边,劈头盖脸地一阵训斥,骂得很难听,难听到江遇白都想冲上去给他一拳让他闭嘴。
咖啡溅在了她白色的帆布鞋上,小姑娘低着头,也不反驳,也不解释,就那么忍受下来了。
但江遇白就是能看出来,虽然她表面表现出来的很顺从,其实心里根本不服。
男人离开之后,江遇白看着她蹲在地上,终于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看着怪可怜的。
有点像他家外面总是被抢了罐头的小橘猫。
虽然打不过别的猫,但她看着就是不服。
意外的是,江遇白动了些恻隐之心,他裤兜里藏了包纸巾,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给她擦擦眼泪,下一秒,就看见她站了起来。
女孩用手背狼狈地擦着眼泪,被染脏了的帆布鞋狠狠踩下一旁的咖啡杯,用力到像在碾某个人的脸。
江遇白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只好又默默坐了回去,继续看着。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踩咖啡杯发泄情绪,直到杯子彻底变了形,她好像才觉得累了,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她撑着脸坐了一会儿,像是觉得还不够解气,又随手够了一根地上掉落的树枝,不知道在泥土上写写画画些什么。
画着画着,她的脸上明明还带着泪痕,却又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她在台阶上坐了多久,江遇白就在不远处陪了她多久。
直到她的电话响了,匆匆站起来离开,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她刚刚坐着的那处台阶上,垂眸看去。
台阶下的那块泥土上被她用树枝画出一个小人脸。
是一个简笔画,男人发怒的表情被画成了猪鼻子,滑稽又好笑,外面还被画上了一个圆圈,配了两行字。
——画个圈圈诅咒你。
——李x华,我是你爹。
江遇白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觉得很有意思,也很好奇。
为什么她一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能扛起那么重的东西,能挨得住那么难听的骂。
而且幼稚得很可爱。
只可惜,那天是江遇白最后一次见到她。
抓捕任务持续了两天,等他处理好一切回到那个影视基地的时候,人已经找不着了。
他在人海里第一眼看到她,却也在人海里弄丢了她。
再后来,江遇白以优异成绩从警校毕业,在警局打响了名号,参与了一场重要的扫毒行动。
他长得好,直接被组织分配去了在这家经常出现非法交易的牛郎店里埋伏卧底的工作。没想到刚埋伏了几天,就得知情报有误,他埋伏的这个地点只是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