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 安宁,我是真的想要留下来。”虽然说这样的话很像说大话,也很不孝顺,但是我真的觉得,与其在京城金枝玉叶地纨绔一生,不如留下来做点事。
“阿娘不是说我天生力大无比,阿爹也说我练武上颇有天分?”经过半年北疆的风沙,我的脸皮已经不如在京城细嫩白皙。
“虽然练武很苦,北疆的风沙很大,但是我可以接受。我想要做一点事,就像阿娘你说的,一个人总要有点理想和盼头。即便生而为女子,一生中也不只有生儿育女,还有广阔的理想。我虽然不是很肯定我的理想是当个顶天立地保家卫国的巾帼英雄,但我可以很肯定这是我长这么大以来第一件想做的事。”
安宁这爱哭鬼听着听着又哭了,“如果想要当个将军,可以不选这么危险的地方。战场不是玩笑的阿姐,是真的会马革裹尸,无法生还呜呜呜呜……”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我,拽着阿娘的衣服:“阿娘,你说说阿姐啊……”
原以为阿娘也会跟安宁一样不同意,但是阿娘在听完我的话以后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阿娘怎么了。
“你确定了吗?”许久,阿娘哑着嗓子盯紧了我的眼睛,“阿拆,你确定这是你想走的路吗?”
风呼啸而过,拂动的背地的草地一层一层的浪花。
“对!”我坚定道,“我想要做一点事!”
“不会后悔?流血流泪都不会后悔?”
“是,”我再次坚定地摇了头,“我决定了就不会后悔。”
阿娘眼睛忽然就红了起来。阿娘是个不喜欢哭的人,听阿爹说,阿娘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哭过。就算当初生她疼得不得了,也没有哭过。可是现在她抱着我忽然就红了眼睛。我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是让我改口说跟阿娘回去,我又做不到。
我只能走上去抱住阿娘,学着阿爹的姿势一直在拍她的后背。
许久,阿娘才突兀地笑了一声:“阿拆,如果这是你想做的事,我不会阻止你。但是你要记住阿娘说的话,以后就算是哭,就算是求,阿娘也不会来接你回去。因为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
我心里忽然咚地一声沉了沉,不过,我还是点了头:“嗯。”
安宁冲过来扑到我怀里就大哭起来。这个丫头一向眼泪很多,我从小都已经习惯了。无奈地任由她抱着哭了很久,她才终于死心地擦了眼泪:“阿姐,我会每年都来看你的。你要好好的训练,不要偷懒。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首要……”
“知道了知道了。”安宁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话多。
阿娘和安宁第二天就走了。阿娘把她特意给我做的零嘴儿和一些傍身的银两留下来,还特意去见过一些人。我想跟她一起去,被她以不准偷懒的理由给阻止了。
……
战争发生的猝不及防,就像上一次一样。忽然军营里就响起号角声。
第一次上战场,是意料之外。
本来我这种新兵蛋子,至少训练满一年才会被拉上战场。但这一次情况紧急,驻军的张将军因为某些事情调离了不少人。临近寒冬的季节,饿疯了的外族为了生存毅然决然地对大齐发动了战争。
我扛着一把□□上了战场。这一次,哪怕害怕的手抖,我也坚定地用□□刺向了敌人的胸膛。第一次的印象太深,如果在战场上我们不能将这些贼人杀死,他们就会把刀对准大齐的百姓。这些人没有人伦道理可言,所以,只有杀。
我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身边倒下去多少同伴。只知道从第一枪戳穿一个突厥兵的胸膛以后,后面的动作变得不再那么艰难了。
这一场战争很短暂,持续了一天。
傍晚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来偷袭的突厥兵就已经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等我被同营长的小叶哥拉去军医营长包扎伤口,拿着一块干硬的饼啃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面前是一团烧得旺盛的篝火,所有的士兵都灰头土脸满身血迹地坐在篝火旁。大家都没有说话,大家都很沉默。尽管第一场仗就胜了十分激动人心,但是很多人跟我一样,第一次见到死人。
我做了好久好久的噩梦,晚上闭上眼睛,眼睛里看到的都是血红血红的死人。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大概半年,而我因为这一次的出色表现。上了战场连杀二十三人,被提升了一级。
按理说升了一级应该是很高兴的事儿,不过我笑不出来。将上面奖赏的银子拿出来请大家伙吃了一顿。热热闹闹地喝了一顿酒,回到营长里还是会整宿的做噩梦。
然而这种症状在第二次上战场以后突然就消失了。
或许人杀人是会麻木,第二次战场下来,我已经对提刀杀突厥人麻木。不知道是杀过人后眼神会发生变化还是气息会发生变化。阿娘和安宁第二次来见我的时候,看到我都大为震惊。连安宁都说我变了,完完全全地变了,坐在那,说话,都好像一年就长大了一般。
我不知道自己变了哪些,反倒是阿娘看着现在的我五味杂陈。沉默很久以后,阿娘只说了一句话:“阿拆,阿娘以你为傲。”
我不知道阿娘这句话是在赞美我还是在肯定我,但是这句话给了我莫大的安慰。让我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对自己上阵杀敌这件事不再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