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秦冬霖胸膛里全是破碎的冷意横冲直撞,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使声线平稳,“我都知道了。”
他道:“是我不好。”
湫十其实不觉得委屈,但他三言两语下来,眼泪几乎不受控制啪嗒啪嗒往下流,她吸了吸鼻子,在他怀里低声絮语:“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秦冬霖冰凉的唇碰了碰她的手背,哑声道:“我们回家,你慢慢说,我都听。”
很多话,在心里藏了太久,等终于有合适的时机跟想要倾诉的人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湫十的身体在绚烂的光影中渐渐虚幻,秦冬霖拥着她,力道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中,须臾,他胸膛颤了一下,问:“你又要离开我了,是吗?”
“我做了一个梦。”湫十声音很轻,带着哽咽的气音:“有人告诉我,只要闭上眼,再醒来,就可以回到从前。”
“三千年前。”
她断断续续地道:“那个时候,你老是会嫌我烦,说我只会惹事,但你每次说完,总给我撑腰……”
那时候,他们鲜衣怒马,侠义心肠,她还是无忧无虑的主城姑娘,每日没心没肺缠着他闹,能把“秦冬霖”三个字念出一朵花来。那个时候,她喜欢的少年一剑耀九州,他们是时代最耀眼的天骄。
那是故事开始之前。
她曾无数次梦到那个情形。
她抱着喜欢的琴,待在喜欢的人身边,潇洒肆意,无拘无束。
“你想回去陪他。”秦冬霖近乎认命般地问:“是吗?”
湫十没有说话,眼泪簌簌往下掉。
“你能不能,别这么对我。”秦冬霖终于闭了下眼,哽声问。
湫十的脑海中,世界树化成的老头催促着道:“你快做决定,是留下来,还是开启时间回溯。”
之前湫十动用的,就是世界树的力量。
世界树说,程翌因她而生,这件事,只能她来。
他还说,世界树曾有愧于她,因而此刻,会给她一个选择。
湫十抬眼,在某一刻,她倾身,环了环他的脖颈,突然哇的一下哭出来,重重地咬上他的肩,哽咽道:“他们都欺负我——”
曾经那么好。
可她舍不得。
湫十这一下咬得极重,血腥味很快在舌尖漫开,她呜呜咽咽,长长的鱼尾在半空中扫过来,扫过去,身上浮动的光影终于在斑驳的底色中凝固。
世界树有些意外地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回去。”
湫十挂在秦冬霖身上抽抽噎噎,许久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最后一章,现世篇。
第二世He,其实正文里有提过,第二世他们是自然过完了之后才回溯时空,而且大家知道,我是个甜文作者。(狗头)
第119章
震惊六界的自爆一事,随着昔日主城姑娘的出现而渐渐平息下来。
劫后余生,被她救下的天兵将留影珠中程翌的所在所为一传十,十传百地带到了六界各地。
接连许多天,各界各族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都是那位能洗涤污秽蛊雨的鲛鱼公主。
就在大家唏嘘不已之际,莫软软和骆瀛亲自备上重礼前往魔域,感谢这次宋湫十对天族施以援手。
听到这样的消息,外界又将三千年前这两位一见面就变脸的陈年往事揪出来说了一番。
莫软软和骆瀛到魔域的时候,宋湫十还在昏睡中。
那日,大致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身体薄了一层,苍老得不行的世界树树灵连滚带爬地跑回本体之中蕴养。
当时没觉得,等世界树树灵将庞大的灵力收回后,宋湫十身上每一根骨骼都像是被碾碎似的疼,还没撑到回魔宫,半路就晕了过去。
秦冬霖一直守着她。
一日恨不得来三十次的宋昀诃同样魂不守舍。
所有的事情都落在伍斐和伍叡两兄弟身上,一连十几天,忙得脚不沾地。期间,两人抽空来了几趟,见湫十还未醒,便又接着忙手头上的事去了。
宋湫十这一睡,就是许多天。
魔域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沛遗也不再闹脾气,外面庭院里,女使撒下去的花草种子冒出一层浅绿,枝头上,鸟雀叫声叽叽喳喳的吵闹。
黄昏的霞光沉入天际,浓重的夜色取而代之,覆盖云层。
月色无声无息从半开的窗牖边溜进房间。
秦冬霖从议政殿回到院里,刻意在廊檐下停顿片刻,敛去一身霜雪寒气。
他换了身衣裳,转入内室,倚在屏风下看床榻上的人。
她老老实实地躺着,一张脸小小的,灯光下,女子雪肌黑发,模样看着是说不出的乖巧和安静。
秦冬霖在床沿一侧坐下,十分自然地捉了她的手握在掌心中,看了几眼后,伸手点了下她的鼻尖,声音格外耐心:“明日是除夕,这两天魔宫外很热闹。”
说完,他俯身,亲了亲她的眼尾,又问:“要睡到什么时候?”
无人应答,屋内依旧一片寂静。
近两个月的时间,这几句意味相同的话,他不知在深夜中问了多少遍。那些他曾不知如何开口的情话,而今,他一句,一句,说给她听。
夜深人静,烛火在月光中无声摇曳,火苗一下高一下低,挥洒出的光也跟着跃动。
秦冬霖拉过一张椅子,在床榻一侧坐下,身体稍往前倾,月光蜿蜒一地,男人皮相骨相极佳,侧脸是说不出的清隽疏朗。
他闭了下眼,又想起那日海浪滔天,圆月当空。她气息奄奄躺在他怀里,腮边挂着泪痕,哭着跟他说想回到从前。
可她没有离开。
枯坐一夜。天将明时,秦冬霖拥着她躺了一会,真的只是一会,待群山之巅升起第一缕霞光,他便准时睁开眼,侧身亲了亲她热气蒸腾的耳尖,哑声道:“忙完今日,接下来半月都空下来陪你。”
说罢,他轻手轻脚下榻,不多时,外间传来轻而低的问安声。
湫十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她垂在床沿的手指动了动,伺候的女使立刻屏住呼吸向前走了好几步,浅声道:“姑娘?”
连着唤了几声,湫十睁开了眼。
屋里顿时又涌出几位女使,有人掀开珠帘往外去请医官,有人喜不自胜前去议政殿通知魔君和几位少君,冷清清的小院随着主人的苏醒而一下子热闹起来。
湫十被女使扶着半靠在玉枕上,脑海里一片晕乎,医官来了又走,女使们熬了药,又小心翼翼地端上来。
她的识海中,碧波荡漾,水花泱泱,一柄银白小剑凭空出现。
湫十曾听过它的威名,也见过它的真容,因而一眼便认了出来。
“婆娑。”湫十顿了顿,将后面两个字补充完整:“剑灵。”
“是我。”银白小剑回得客气,说话时是成年男子浑厚低醇的声线,莫名给人一种信服之感:“世界树插手六界轮回,因果牵扯太深,遭到反噬,未来百年都得回到主身修养,不会再出来。有些事,我与姑娘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