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反派黑化前_画七【完结+番外】(190)

  两人对视,他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

  这是受了星冕记忆的影响,即使那人已经死去,作为他的一块骨,他也打心底里不愿意以如此狼狈的形象出现在宋湫十面前。

  十年前,中州秘境中,他被星冕带走,共享了星冕的全部记忆。

  那种求而不得,耿耿于怀,即使作为一块骨,也被压得许久无声。

  但他和星冕,其实不能算同一个人。

  他是程翌,有自己的曲折身世,迫不得已,他不是秦冬霖,也不是骆瀛,他想出人头地,一切都得靠自己筹谋策划。

  从小他就知道,只有努力成为人上人,才有资格追求别的东西。

  男人,若是没有权势地位,即使身边有女人陪着,也是索然无味。

  哪怕今时今日,程翌跪在这里,也从不觉得自己有错。

  就算有错,也是错在莫长恒突然的善心,错在老天没再多给他几年时间。

  事已至此,成王败寇,这最后的结果,他认了。

  湫十看着程翌,长指绕着垂落在脸颊边的青丝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看着那张脸,那双眼,她只是不适地皱了下眉,心中没什么波澜。

  “还看?”她勾了下唇,身子往前倾了些:“眼睛不想要了?”

  说完,她看向秦冬霖,有模有样地告状:“他看我。”

  “嗯。”秦冬霖习以为常地哄她:“你好看。”

  妖月和长廷简直无语,饶是见惯了各种世面的婆娑,也忍不住扯了下唇。

  程翌慢慢地垂了下头。

  无话可说。

  看,不论是星冕,还是程翌,至死都没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

  越不择手段,就越望尘莫及。

  “孚孚。”南柚看向气质高华,温润无声的男子,道:“施展搜魂术吧。”

  霁月光风的神主颔首,从椅子上起身,看了眼秦冬霖,对视后,双手抬到了半空中,宽大的袖袍无风而动,袖口处绣着的柳叶像是突然活了过来,磅礴浩瀚的生命力如浪潮般涌动起来。

  程翌像提线娃娃一样被扯了起来,随着魂焰的灼烧,神情扭曲到了极点。

  南柚一下下抚着湫十的后背,轻声细语地道:“别怕。”

  妖月不忍直视地捂了下眼。

  她其实很多次想提醒这位对别人清清冷冷,偏偏吃湫十撒娇这一套的神主夫人,那位喜欢哼哼唧唧菟丝花一样柔弱不能自理的人,其实比谁都能打。

  搜魂术这些东西,都是她曾经玩得不要了的。

  片刻后,孚祗长袖老老实实落下来,面对几双眼睛,他唇角微动,声音清徐:“赵招摇。”

  湫十和妖月同时直起了身。

  第101章 药丸

  第101

  日月挪转,流云变色。

  从中正十二司地牢出来,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夜风作祟,荚蝶翩然,竹林中,声声簌动。

  中州苏醒,招摇并没有任职,这天高海远,日长人闲,眼下她并不在都城。

  妖月和婆娑出去找人。

  尘游宫的内殿门才阖上,湫十就发了脾气,她将手里的团扇腾的一下扔在地上,提着裙角上了窗边的美人榻,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声不吭。

  殿内的从侍是芦苇仙精挑细选重新招进来的,宋湫十闭关那十年里,秦冬霖因为朝堂之事,也会时不时回一趟中州,倒是湫十这位帝后,她们见得少。

  而那被掷出的团扇,恰好落在君主的脚边。

  伺候的人大气不敢喘,乌泱泱跪了一地。

  秦冬霖脚步顿了下,半晌,他弯腰,将团扇捡起来。

  流苏穗拂过掌心,他无声失笑,想,这样的狗脾气,竟真是他一手惯出来的。

  说实话,湫十性情不差,也不端着身份的架子,跟什么人都能聊得起来,真要生气了,也只意思意思哼几句,闹出点不大不小的动静,就得让人来哄着她,因此喜欢她的人很多。

  可这个人,在他面前,最会得寸进尺,越纵着,就越闹腾。

  “人没得跑,你气什么?”秦冬霖顺着她的视线看窗外,夜色沉沉,细雨蒙蒙,目光所至,远方是连成了天的灯火。

  湫十没吭声,半晌,唇线往下压了压:“这根本不是人跑不跑得掉的问题。”

  秦冬霖挑眉,在榻边落座,仿佛在问,那不然呢,能是什么问题。

  湫十视线从窗外的芭蕉叶中转回,一看他满脸理所应当,满腔推心置腹的大道理顿时偃旗息鼓,她泄了气,懒懒地撑着床头靠枕,低声道:“我很信任招摇,我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可如果最后她真是,我会很难受。”

  她抽过他手中的团扇,毫无耐心地扇了两下,又道:“若今日,你发现是婆娑,伍斐沾惹了血虫,还一直瞒而不报,你该如何?”

  “看情况。”

  湫十非要问到底,像是纯粹的好奇,又像是在提前试探他的态度:“什么情况,你都说说。”

  “血虫来自域外,孚祗若能祛除,则祛除后酌情处置,若不能,当永世镇压。”

  湫十顿时哽了一下,道:“伍斐听到这话,要哭的。”

  秦冬霖不善言辞,从前一直不大爱说话,只有她在身边的时候话才多一些,这些年虽有长进,但若是让他哄人,无疑是在难为他。

  他只能尽量将话说得明白:“婆娑眼看着中州覆灭,但凡还有些神智,就根本不会碰这些。而伍斐,在他知道前世你我为何而消亡之后,若还能生出这样的念头,那就证明,在他眼中,自幼长大的情谊,也算不得什么。”

  “说是如此说。”湫十有些纠结地拧了下眉,“可若是为了她的家人呢?”

  “朋友间的情谊,能比父母生育之恩还重吗?”湫十摇了下头:“若是真因这个,我无法责备她什么。”

  讲不了情,就只能谈法。

  湫十长长叹息一声,道:“现在讲这些也没用,等找到人,看招摇怎么说吧。”

  秦冬霖点了点身侧的位置,嗓音清冽:“过来。”

  湫十挪着身子靠过去,他腾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满头青丝都落到臂弯里。

  怀里的人,从头到尾都是香的,软的,她喜欢各种香,花香,果香,淡淡的胭脂香,可每回缩到他怀里时,都是一种淡淡的清茶味。

  秦冬霖必须得承认,这人,这香,包括平时哼哼唧唧装模作样的每个调子,都精准无误踩到了他的喜好上。

  就如此时,他本意只想抱一抱她,哄一哄难得发脾气的小妖怪,谁知近了身,就离不开。

  “宋小十。”他拨弄她玉一样的手指,好奇地低笑出声:“是不是狐狸精,嗯?”他咬了咬她小巧的耳珠,气音旖然。

  湫十懒洋洋的用扇子抵了下他的下颚,道:“快听,狐狸精在说别人狐狸精。”

  “前夜,到底想跟我说什么?”秦冬霖语气软下来的时候,鸦羽似的睫也跟着往下垂,卸去一身君主威仪,举手投足间,便皆是潋潋风华,无边风骨,这语气,却越品,就越带着点难以察觉的无辜示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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