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道:“出车祸了,这个天实在是造孽。”
他们的车子距离前面不远,方锦很清晰地看到翻到在地的车子。
原本瓢泼的大雨很诡异地在这时候缓缓小了,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清晰起来,从被砸开的车窗里拖出来的伤者躺在地上,他的头上身上全是血,满是积水的地面也很快被血迹染成红色,血液顺着雨水朝这个方向涌来。
方锦看着那片红色手开始发抖,大脑也情不自禁地开始眩晕,心慌成一团,她环住手臂感觉身上有疼痛传来。
好疼。好像出车祸躺在地上的人是自己一样。
交警很快赶到,过去帮忙的人墙围住现场,被堵的道路也在指挥下恢复通行,司机叹了口气,方锦被他叹气的声音惊醒,赶紧关上车窗逼自己转开视线。
离开后她的脑海中还始终闪现伤者的模样,方锦打开手机强迫自己去看些宠物和风景照,总算冲淡了那种窒息感。
见她脸色煞白,司机道:“我开快点。”
方锦脸色更难看了,心莫名又慌起来:“不用!千万不要太快,正常开就行。”
司机哦了一声:“你是不是被吓到了,这种事情看得多就没什么了,只能说命不好。”
方锦没搭话,默默思考着,以后就算迟到也尽量少打车,她暂时不想再坐出租车了。
这种时候她格外想找人说些什么寻求一些安慰,但最后她还是如常地赶到公司,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忙碌地投入到工作之中。
忽略那些突然出现的怪异感,生活平静的像潭死水一样,泛不起丝毫波澜,每天上班下班回家睡觉两点一线,方锦慢慢开始对突如其来的事情变得麻木起来,毕竟那些东西除了给她造成了一点困扰,并没有让她的生活发生任何改变,反而随着时间流逝而变得浅淡起来,她相信总有一天所有影响都会消失不见,她也会变得正常。
是的,正常。
方锦现在时常觉得自己不正常,她会在洗漱时突然盯着镜子发呆,她总觉得身后应该还有一个人在,没人在客厅她也会把电视打开播放新闻,有时候晚餐准备了两份,方锦放在对面才想起来不对,最后把多出来的那份放进了冰箱。
这些零碎的小事说出来都可以用她太粗心造成,方锦和管悦悦说了两次,她很正常地表示自己有时候也会这样。
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在安慰自己了,从上次表示自己需要看精神科之后,管悦悦就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情绪。
方锦在觉得暖心的同时又有些无奈。
时间又一点点地朝前走着,可能过了半个月,也可能过了一个月,如果不看日历方锦完全感觉不到时间在流逝。
已经是盛夏了,气温高到接近四十度,出门必须要打把伞,吃饭也不怎么愿意下楼了。
方锦慢慢将手里的工作分摊出去一些,现在晚上不用加班到半夜了,难得早下班,隔天又是周末,她蹲在家里开始大扫除。这间小两室的房子住起来小,打扫时就觉得太费事了。方锦把衣柜的秋冬衣服全都扒拉出来塞进洗衣机。
翻到柜子底的时候,不知怎的突然掉出来一个本子。
这本子方锦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好奇地翻开,竟然惊愕地发现里面贴满了自己的照片。
照片有在家里的,有小区门口的,有附近公园的,也有山上的。
第一眼看到是方锦以为这是谁偷拍的自己并把照片本放在了这里,她甚至猜测是不是有偷窥狂进了家里,可她很快发现那些照片的角度不像是偷拍,有一部分反而像是自己的自拍。可她却完全完全没有关于这些照片的丝毫印象,她不是个爱拍照的人,手机里除了证件照就只有和管悦悦一起出去玩的她拍。
明明就是些很普通又很日常的生活照,可看着看着方锦的眼泪莫名掉了下来,心里涌上来一股难言的悲伤和留恋。
她愣愣地擦掉眼泪,视线看着自己身侧空白的地方。
这些照片有些怪异的地方,每一张她都是侧着身子,有时候在左边有时候在右边,就好像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她身边一样。
她百分之百确定肯定还有一个人在。自己和那个人的关系很亲密,她看到有很多噘着嘴的半边亲吻照。照片里的自己笑的灿烂又甜蜜,她都不知道自己谈起恋爱来是这个样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让她喜欢成这个样子。
有个人存在的痕迹被完全抹消掉了一样,她也完全忘记了那个人的存在。
可是大脑忘了身体却还替她记得。
那个人对她非常非常重要。
“是谁,到底是谁?”方锦用力捶着自己的脑袋。这一个多月来感知到的怪异是不是因为这个消失的人和记忆?
长久地注视着照片,方锦最终也没有想起来丝毫东西。
她的记忆缺了一块,不只是她,所有人的记忆都缺了一块,方锦不记得,管悦悦也不记得。
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她请了一周的假,抱着相册挨个去寻找拍照的地点。
可是小区门前人行道的地砖不一样,公园里的过山车最后一排座位扶手掉了一块漆,刘阿婆面馆门前的树不是香樟树而是颗枫树。
照片里的地点和现实的总能找到一点点的不同,她找了人询问后发现,这些地方一直没有变动过,树也长了十几年,是被人看着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