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还有更多可疑的地方,比如乘坐公交刷了两次卡的时候,抓捕刘水根现场却没有一个警察注意到付明野的时候。
这么多不对劲的情况她当时竟然一点都没在意到。
方锦在距离付明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今天穿的仍旧是初见时那一身黑衣,手负在身后,视线看向远方,明明还是一样的人一样的打扮, 今天他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他身上像是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张牙舞爪的黑暗,靠过去的人都会被黑暗一起吞噬掉。
方锦心里颤了一下, 却又坚定地向前走了一步:“你是特地在这里等我的?”
付明野收回视线看向她,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是。”
方锦有很多问题想问,心里一直以来的不安害怕怨愤都似乎有了一个发泄口, 可她心中还有一点不确定,万一造成一切的不是这个人呢?万一是自己误会他了呢。
“你到底是什么,鬼?我身上发生的事是你做的么?”
付明野的嘴角微微扯开,像是在笑, 他道:“我确实不是人,至于是什么,大概是一缕没有方向的游魂吧。你是第一个看得到我的人。”
方锦是第一个发现他第一个触碰到他并且第一个接近他的人类。
付明野在这个世界上独自游荡了很久,方锦对他来说是个很特别的存在,他也是第一次跟人说话第一次吃到这个世界上的食物,不过他尝不出来味道,说不出好吃不好吃。
“至于你身上发生的事。”他摇了摇头,“跟我没有关系。”
听到付明野说自己是鬼的时候方锦心里恍然了一瞬,果然是这样,她猜的没错。
可他说跟他没有关系,方锦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失望包围,她本来以为自己抓住了能明白真相并且得到解脱的机会,可是没有。她忍不住抬头情绪有些激动:“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你都没有说过自己不是人,你还出现的那么巧。”就是太巧了,她这一路上还想过第一次坠楼时看到的窗边黑影是不是付明野。
付明野淡淡地解释:“我不需要骗你。”
确实,付明野没必要骗她。
方锦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一定跟这件事有关,只能继续问道:“你说跟你没有关系,那跟谁有关系?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抱歉,我也在找。”
方锦瞬间泄了气,她沉默了好一会。
“为什么待在你身边不会有事?就因为你是鬼么?”
“可能是因为我不会再死了。”
都已经是鬼了肯定不会再死了,所以死亡对他无效?方锦觉得这解释很合理又很不合理。“你的衣服怎么也有效果?”
“衣服是我的一部分。”付明野牵住方锦的手,指尖和她的指尖相碰,方锦感觉对方的皮肤出现和衣服一样的滑腻冰凉触感,好像她是隔着一层东西在摸手指,她猛地缩回手,这感觉太诡异了。
这会她才有了对方真的是鬼的感觉。
她真的撞鬼了。可她第一次见到这人是在观音庙,那时还是白天,他进了佛堂听了经文都没事。
一个不怕阳光不怕寺庙的鬼。
被无法摆脱的死亡纠缠,又撞到鬼,方锦觉得自己的人生糟糕极了,一次次死亡没有击溃她,只要她还能爬起来就还有希望,可是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无力甚至绝望。
两人面对面站着,好一会都没有说话,方锦看着脚下,死死咬着下唇。
付明野突然抬起手臂一把将她抱进了怀里,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吧。”
这句话像个开关,本来已经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方锦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实在小区门口,别人还看不见付明野,这样子看上去很诡异。
可实际上此时来来往往的人群却没有人听得到她的哭声也没有人看得到她的身影。
方锦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她越哭越委屈越哭越伤心,完全停不下来,哭到最后眼泪鼻涕一起下来,只能不时伸手擤鼻涕,还不小心落到了付明野身上,搞得狼狈极了。
独自支撑这么久,她确实需要一个怀抱和一句安稳,哪怕只是个可以述说的对象,不管对方是人还是鬼都行。
“为什么是我,这个世界上有七十亿人,为什么偏偏是我那么倒霉。我真的不想死了,好痛啊,每一次都好痛。我真的很害怕,怕的要命,什么时候才能停止。”方锦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
付明野的眼神不自觉变得怜悯又温柔起来,拍打的动作变成轻抚,一下下地从头顶顺到后背,丝毫不在意落在身上的口水和鼻涕。
方锦哭到最后眼睛都睁不开了,鼻子完全堵住,只能张着嘴艰难呼吸,哭太多脑袋也在发懵,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等看清楚周围时她已经在家里了。
她被放在沙发上,付明野蹲在面前拿着打湿的毛巾给她擦脸。
方锦愣愣地看着他,等感觉到脸上的湿意后她抓住毛巾扯了下来,瓮声瓮气地道:“不能用毛巾擦脸,有细菌,会长痘的,卫生间有洗脸巾。”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能想到长痘痘的事,付明野起身,方锦也跟着他起身一起去了卫生间。
“我自己来。”
使劲搓了把脸,拍拍发红的眼睛和脸颊,方锦终于从绝望中缓了过来,只是情绪仍旧很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