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来越像个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的疯子。
他总是把她气到要发疯。
可很奇怪的, 颜忆又常常觉得自己能触摸到, 谢璟尧藏在身体深处的痛楚。
有时候她看到他露出那样的神色时,心脏会轻轻一瞬抽搐。
颜忆忽然踮起脚, 用指尖轻轻摸了下他的侧脸。
肌肤相贴的触感传来。
女人小心翼翼地,温柔地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 像只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蹭的人心里发痒。
颜忆眼底浮现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奇异的情绪。
谢璟尧脸上满不在乎的、肆意的笑, 渐渐定格在嘴角。
“你到底怎么了?”她轻轻问,“为什么我们总是要这样互相折磨呢?”
他心里好似有一头困兽,被禁锢在笼子里。
不得章法地疯狂撞击四周的铜墙铁壁,不惜头破血流。
颜忆想到当年,第一次见到谢璟尧时的场景。
那年她才十岁。
少年如一根挺拔的青竹,穿的却像个流浪的乞丐。
落拓地站在那里, 身形单薄到似乎风一吹就折断了。
他脸上有一个深深的巴掌印, 白皙羸弱的脸颊高高肿起来。
看起来有些滑稽。
听到颜忆和谢彦青笑闹着跑过来的声音,他抬起眼睛看过来——
少年狠厉的、阴郁的眼神, 像一把湿漉漉的暴雨,倾盆而来,兜头直下。
颜忆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不知道是怕的, 还是馋的。
因为。
他真漂亮。
狼狈更凸显他那张昳丽的脸,美到惊人。
那双黑眸里有惊疑不定、有警惕、有无法化开的戾气。
暴力却脆弱的少年,让人想要折断,又想要捧在手里。
那时颜忆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娇纵小姑娘, 可颜狗属性却已经点满了。
她眼睛一亮,甩开拽着她的谢彦青的手,小跑着蹭到谢璟尧身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漂亮哥哥,你是谁呀?”
小少女的手软的像一块夹心棉花糖,捏一下就会流出里面慢慢的水蜜桃糖心。
可谢璟尧却一把将她甩开,抬起手便推上她肩膀,狠狠用力——
“滚,谢家的人别碰我!恶心!”
颜忆被他推的一个后仰,一屁股坐到地上。
那声闷响让一旁的谢彦青都没忍住闭了闭眼。
而那一下,是颜忆出生十年,幼小的身体第一次受到这样的超强物理攻击,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那疼痛简直直击灵魂。
更何况,那时的她,天真无忧,万千宠爱,一身娇纵。
颜忆“嗷”地一嗓子嚎了出来。
哭的肝肠寸断,撼天动地。
谢彦青脸色一变,冲过去弯腰扯住她的胳膊就要往上提。
“啊啊啊——”颜忆哭着挣扎,“我疼,小叔我疼!”
谢彦青那时和谢璟尧同龄,也不过十三岁。
他也有些慌了,见颜忆不起来,又用力一拽:“你起来,让小叔看看。”
谢璟尧冷眼看着这两人,不屑地嗤笑:“你越拉她越疼,摔着骨头了吧小东西。”
谢彦青一下子不敢动了。
气氛僵持,颜忆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这时,谢彦林听到哭声,从里面出来,一眼看到。
他怒火暴涨,一巴掌又照着谢璟尧那块肿起来的地方甩过去:“不服管教的小兔崽子,我早就该弄死你!”
谢璟尧阴恻恻的抬眸:“呵,弄死我,你老婆也生不出孩子。有本事别接我来你们这恶心的谢家啊,你就让她死呗。”
“野种!野种!不服管教的野种!连邻居家这么小的小姑娘都要欺负!”
谢璟尧一怔。
她不是谢家人?
谢彦林越想越气,直喘粗气,抬起膀子又是一巴掌要下去,颜忆忽然“哇”地一声,凄厉地叫起来。
“谢二叔谢二叔,颜颜好疼,呜呜呜呜颜颜要死了。”
谢彦林怔了下,指着谢璟尧的鼻子咒骂了几句,打电话叫了医生。
谢璟尧不屑地冷嗤,却察觉到一道游移的视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他漠然地望过去。
颜忆坐在地上,仰着的小脸上挂满了泪,却悄悄朝他眨了眨眼。
小少女哭的满脸通红,痛的汗水都沁出来,将微卷的鬓发粘在脸颊上,狼狈极了。
可那双湿漉漉的眸子里却毫无怪罪,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惊艳和好奇。
谢璟尧下颚紧绷,僵硬地转移了视线。
谁也没料到,摔的这一下竟然直接导致颜忆尾椎骨骨折。
她后来已经痛到麻木了,哭的直抽抽。
谢彦林为了哄她,在她面前放狠话,要把谢璟尧往死里揍。
那么好看一张脸,总是顶着一个巴掌印,丑死了。
她这么小都知道打人不打脸呢。
颜忆抽抽噎噎地:“我疼,我要咬他呜呜呜。”
谢彦林直接扯着谢璟尧的手臂塞到她嘴边。
颜忆没留力气,一口咬了下去。
谢璟尧疼的额角青筋直崩。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够、了。”
颜忆半晌才松口。
谢璟尧手臂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带血的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