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逸自嘲笑笑。
他抬起手臂,将酒杯投掷进河,水面宽阔,再剧烈的情绪,也都无声无息。
林曲杨冷眸睇他,沉默别过脸。
有俞楠的前车之鉴,谁不知道迟早是这结果,当初又是何必。
他想说俞清逸是活该自找,可事到如今,又止不住地替俞清逸焦躁。
俞清逸浸在夜风里,倚靠在栏杆上,抬头看月亮,月光皎皎,像是能永恒。
他笑了。
姜湾看着他的这种笑容,没来由的心慌,“最近睡得怎么样,徐医生那边定期复查没有”
俞清逸死不正经挑下眉,“姜总,我是有女朋友的人,你问睡不睡这种问题,不合适”
“滚”
姜湾一向举止文雅,却突然骂声粗口。
他踹俞清逸一脚,“赶紧滚,滚回去陪女朋友”
俞清逸被他踹得踉跄一下,窸窸窣窣地笑,笑时不小心呛两口夜风,低低地咳嗽。
他神容风流着转过身,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俞清逸给姜湾个背影,懒洋洋摆摆手,融入黑夜。
姜湾望着他的背影,想到俞家的千丝万缕,倦怠着倚上栏杆,闭上眼。
俞清逸回房时,温沐歆已经睡熟,他没有上床,静静地坐在一旁看她。
许久后,他吻了吻她的发顶。
温沐歆第二天醒来时,俞清逸已经把早餐放到她床头,说待会带她去逛一逛。
他们没同任何人打招呼,悄悄下船,沿着河边漫步吹风。
科隆的清晨比夜晚有魅力,晨光洒在身上,沐着微风,有千年古城的宁静。
街道上的人们姿态各异。
有晨跑者疾速与温沐歆擦肩而过,也有安闲的散步人,譬如迎面走来的夫妇。
女人推辆婴儿车,男人肩头坐个小娃娃。
小生命对周遭充满好奇,手臂挥舞,咿呀乱抓。
年轻时总是这样,见到好风景,就想占为己有,却不懂有些东西,是根本抓不住的。
温沐歆别过脸,有点不忍心看。
她扭头瞬间,偶然瞥见俞清逸的神情,他专注地看着小婴儿,浅浅地笑。
那笑容太戳心,眼里有温柔,但更多是怅然。
温沐歆轻声发问:“你想要几个小孩”
哪怕做梦呢,也好的。
俞清逸握住她手,刮她鼻尖,倏然调侃,“这个就够磨人,再生可真受不住”
太吝啬,空头支票都不肯给。
她嘁他一声,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没想到又被他捉回去。
俞清逸同她十指紧扣,散漫应答:“一个吧”
别无选择,就会全力以赴去爱。
明知这种烦恼是多此一举,可她还是思索,“我就是独女,蛮孤单的,还是两个孩子比较好”
还真当自己是那块材料,养孩子哪有那么轻飘。他虚虚瞟她一眼,“你先把自己养明白再说”
话赶话到这里,俞清逸建议她换个轻松点的工作,身兼数职太熬人,让她调调身体。
温沐歆挽他手臂,摇头拒绝,说GT赛再有两月就落地,很快就能清闲下来。
她说:“你到时候记得抽时间给我”
带俞清逸看一次赛车比赛,是她的夙愿。
俞清逸笑得好听,话说得更好听,“我什么时候不抽时间给你?”
两人说说笑笑着,漫步走上霍亨索伦桥。
科隆是浪漫之都,这里是德国著名的爱心锁之桥。
全长四百米,桥梁栏杆上挂满五彩斑斓的同心锁,情侣慕名而来,妄图锁住爱情,坚固永恒。
看着面前成千上万份的汹涌爱意,温沐歆本能觉着刺眼,步伐隐隐加快,有些想逃。
俞清逸不以为意,悠然自得凑近看,还叫她快来看,说这里有张印照片的。
他皱着眉评头论足,“这女孩挺漂亮,怎么鲜花插给牛粪啊”
温沐歆觉着他故意找事儿,咬牙切齿,“人家男孩性格有闪光点,用得着你操心”
俞清逸吊儿郎当扫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他有闪光点,他打电话告诉你的?”
他煞有介事打量她,“心肝魅力大啊,烂桃花都能开到德国?”
温沐歆忍无可忍,“你不贫能死是吧”
她说完要拧他胳膊,被他灵活闪开。
俞清逸春风般在她耳边笑,“不贫不能死,但没你估计就要死了”
这话她当调情来听,脸色绯红,咬牙戳他胸口,“有点正形”
结果俞清逸把她手按在自己胸口,轻轻摩挲,“我说真的”
他慢慢把她拥紧,嗓音低迷,“没骗你,要不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看?”
她喉头发紧泛疼,拍他两下,“你胡说八道什么”
后来微风吹拂,他的话语随风飘散,仿佛没有存在过。
温沐歆想,这座桥要是更长该多好,不如再走慢点吧,最好永远也不要走完。
可惜世间最不缺的,便是事以愿违。
走得再慢又如何呢,架于水面上的虚空,怎会没有终点。
霍亨索伦桥正对科隆教堂,下桥后,还是好风景。
只是有些时候,风景好不好,已经不再重要。
这座哥特建筑十三世纪起修,十九世纪宣告竣工,横跨六百年。
信仰的力量超越时间和生命,前仆后继着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