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启明点了点头,神色同样不乐观,想了想说:“你们自己去沟通能solve吗?还是需要我去?”
Alvin和Daisy、周乐琪相互对视一眼,心想总不能让裴总觉得他们太无能,因此就硬着头皮说:“我们先去聊聊吧,要是遇到麻烦再请裴总帮忙。”
裴启明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再次不着痕迹地看了周乐琪一眼,颇有深意地说:“尽力就好,别让自己太为难。”
最先去润元的是Alvin和Daisy,周乐琪没去,原因有两个:一是沟通这种事本来就不适合倾巢出动,有两个人去就足够了;二是周乐琪本身也不想见侯梓皓,她还担心他会因为见到她而更不配合。
不幸的是Alvin和Daisy无功而返,回来的时候Daisy甚至显得怒气冲冲,一直抱怨润元的那位侯总不通人情,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说她这是美人计失败了恼羞成怒。
“Lucky,你跟侯总原先认识吗?”Daisy气势汹汹地跑到周乐琪的工位前问,“他问我们你是不是换了项目组。”
周乐琪挑了挑眉,心想他真是不死心,默了一会儿又回答:“我们是高中同学,现在没什么交情了。”
也算是实话。
Daisy却更生气了,指责她说:“你跟他有这个关系为什么不早说?让我和Alvin跑到润元去白费力气?”
周乐琪皱了皱眉想要开口,Alvin却担心她和Daisy吵起来,不等她说话就过来劝和了,过了一会儿又说:“Lucky,我们跟侯总沟通没什么效果,要不你也去试试?直接去请裴总未免显得我们组太……”
……太没用了。
周乐琪倒不担心裴启明怎么看,只是她的确觉得裴启明和侯梓皓之间沟通可能也不会特别有效,且她最担心的还是他在针对她,为了想让她退组而故意不配合尽调。
前后仔细一想,周乐琪还是去了一趟润元。
他们公司也离CBD不远,发过财的房地产商总是很阔气,整栋楼都是他们建的,租出去一部分,自己占了最顶上的几层。
她到的时候侯梓皓还在开会,她于是就在会客室等他,大概半个小时他才回来,看到她来了明显愣了一下,而且还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来了?”他匆匆地问。
周乐琪从会客室的沙发上站起来,回答:“为了跟您沟通资料移交的问题。”
客气周到,疏远礼貌。
他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刺了一下,也不得不跟着收敛起私人情绪,想了想说:“去外面聊吧,请你喝咖啡。”
“不必了,”她婉拒,“您应该很忙,我也还有很多工作,不如就在这里谈。”
……明明是乙方,可却理直气壮地主导着场面。
他心里叹气,也不知道她以前是不是都是这么对甲方的,可是又不能真的跟她计较,只能让着她说:“之前你的同事已经来过了,我告诉过他们有些东西润元没有留过文字资料,还有一些涉及商业机密不便于公开。”
她都不说话,只是笑了一下看着他。
摆明了不相信他的说法。
他心里又在叹气,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就总是没办法真的对她狠下心,默了一会儿后难得跟她说了句真心话:“我刚来润元几天你不知道?你们要的那些文件是我想调就能调的?”
袁建新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表面上把他捧得高,可是在放权问题上却很谨慎,说到底他一个空降怎么可能为所欲为?
这句话让周乐琪心里微微一软。
是的……她可以想见,他现在的处境很艰难,而且如果她此前的揣测没有出错,那此时的他甚至还在面对着某种危险。
“我不为难你,”她的口气也软了一些,但依然显得客气,“把2010年以后的完整大宗交易明细给我一份,其他的我跟公司沟通,双赢。”
“2010年以后?”他皱眉。
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通过沉默的方式对他施压。
他陷入了沉思,大概也在思考实现这一诉求的可能性,后来他大概是想到了什么,深邃的眼睛晕出了淡淡的暗光。
“等我消息吧,”他说,“我尽力。”
他说话一向是很算数的,实际上除了7年前的那次不告而别,他从没对她失约过。
新一批的档案材料在两天后送到了SWD办公室,Alvin当然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在裴总面前保住了声誉,因此自然对周乐琪态度很好,赞美她杰出的工作能力;Daisy就比较不一样了,她对她有些阴阳怪气,似乎总想说她是靠业务之外的能力去赢得某些东西的。
周乐琪并不在意这些外界的声音,她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用在阅读那些加起来有一人多高的资料上了。
其实她要2010年后资料的目的很简单,核心的关注点当然还是放在7年前,如果她的假设是对的、7年前皓庭案件的背后真的有润元的影子,那么这势必就会牵扯到资金的流动——润元必须花钱才能雇人为自己卖命,而这些隐蔽的资金很有可能就藏匿在这些潦草又高明的假账中。
她开始了极其繁琐又极其基础的工作。
每天翻看材料并做分类整理,一边记笔记一边通过多渠道查询每一笔交易在当时发生的背景,甚至还逐个计算着润元每一个具体项目的盈亏——不是按照年份和季度在统计,完全是一笔一笔地追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