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淮听懂了。
言下之意,宗门从没把她当人看。所以才让她没有人名。但白夕不一样,白夕是人。
所以就算她阿淮孤零零被雷劈死在这不见天日的恶人岛,也没有关系。反正……她也不是人?
那这么多年来,她算什么。
不知道试了多久,阿淮忽然又不合时宜地笑了一声,擦了擦眼角的泪。
世人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可见是错的。不受宠的那个,即使哭得再大声,也不会有糖吃的。
只会惹人烦。
阿淮神情一片空白,浑身都僵住,好半天后,下意识在胸口重复着那段符咒。
联系的人是宗主。
圣灵珠发出的联系是最高级的,那边可以接下后主动切断,却不能不接。
白宜信开口:“不要再……”
阿淮没听他说什么,只是木木地开口,径直打断了他:“最后一次。”
白宜信:“……”阿淮:“纪天兰亏欠无尤宗的,我早用一条命还上了。”
“我和无尤宗,今后只有仇,没有恩。”
“我迟早会出去。那时候,你们和白夕,绝没有一天安生日子过。”
这次是阿淮先切断和白宜信的联系,白宜信最后听见的,是来自另一边的一声笑,短短的一声,是一种让人脊骨发凉,汗毛倒竖的阴毒笑意。
白宜信深觉不对,立刻回了联系符咒过去,可那边却再也没有响应了。
就连圣灵珠的存在也找不到了。
·
阿淮毁了圣灵珠。
一掌震下,圣灵珠在她体内四分五裂。
现在,任何和无尤宗相关的东西,她都觉得非常恶心。
包括这具身体,尤其恶心。
过去的十几年,她究竟在干什么?他们都觉得她不是人,那她是什么?
没日没夜的修炼。
吃了十五年一模一样的灵食。
寒水渊下十年如一日的苦修。
堆满十个屋子的法诀秘籍。
算什么?
她想着那过去的,为之付出一切的十多年,就控制不住地笑,笑得止都止不住。
那笑声,她都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她就像被别的东西控制住了。
好半天,笑得嗓子都哑了,才停了下来。
她的眼神依旧疯狂而怨恨。
她伸出手,抚向了自己的胸口。
圣灵珠已经毁了,只剩下些碎片。
这具身体她也不想要了。她只靠神魂,一样能修炼。
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想要出去。
她的掌心发力,一下震碎了脏腑。
一阵灵魂脱壳般的剧痛直直地窜上头顶,藏进了识海。
世间鬼修,皆是向死而生。要先成为鬼修,得先死。
舍弃躯体,更为自在。
一声哀切短促的尖叫在灵洞中响起,又很快沉寂。
·
石无荒守在灵洞外。
他没想到那雷是冲着阿淮去的,时间应该没到。他立即赶了回去,但他发现阿淮挺机灵,已经转移走了。
她把灵洞封印了。硬闯会让人受伤,他守在了门口。
过了没多大会儿,苏姣也来了。
因为同盟诀的缘故,她也感同身受地被天雷劈了一下。来灵洞找阿淮麻烦,却被拦住。不过天雷针对的是神魂,身上的伤反而不重。
苏姣进不去,只能在洞口一边打坐疗伤,一边骂骂咧咧。
石无荒守了一天一夜,受到了第二天晚上,发现不对劲。
天上压顶的雷云在昨日便散去了,暂时没了麻烦。可封印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苏姣口无遮拦:“不会是死里面了吧。”
趴地上的石无荒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站了起身,强行破开了封印。
灵洞里面还有残留的血腥味,但已经没有人影了。
苏姣随后而来,讶异:“人呢?没见出去啊。灰飞烟灭了?”随即又道:“不能啊,我人这还在呢。”
石无荒原地铺开神识。
强大的神识瞬间像网一样猛地张开,笼住了整座恶人岛。
离得最近的苏姣顿时神识力被逼得一窒,把即将出口的“她人没了”吞了回去。
她知道这猫很强,但不知道强成这样。惹不起惹不起。
三个呼吸后,石无荒把神识收了回来。
在树屋。
石无荒消失在原地。
苏姣摸了摸胸口,松了口气,她鼻子嗅了嗅,喃喃:“怎么死气那么重。”
·
石无荒转眼便出现在了树屋。
一种莫名的沉沉死气弥散着,一阵死寂,没有半点活人气。
一个浑身笼着黑雾的人蹲在角落。
石无荒闻不到她的气息,心里石头往下沉。
被黑雾笼罩的人蹲缩在角落中,抱着膝盖,手上拿着一支干花。
那支暗紫色的干花正被点燃,花瓣边沿闪着莹莹的橙红色火光,升起灰白色烟雾,一股闷人的烟草味。
是解忧草。
石无荒走到她面前:“你在干什么。”黑雾中,她动作停住。
嘶哑的声音传来:“……都说解忧草可以解百忧,我试试,是不是真的。”
石无荒盯着她。
没一会儿,她周围的黑雾散了开去,露出了一个人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