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死了。
她终于死了……
秦连昇非常绅士的和医护人员一一致谢, 感谢这么多年院方对妻子的精心照顾。
秦湛则站在原地, 没说话,却也没表现出任何悲伤的情绪。
他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是静静地盯着病床上逐渐僵硬的女人, 一动不动。
邓离离想要安慰他,可是话还没说出口, 自己却先掉了眼泪。
她眼睫微颤,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哭什么。”秦湛拿了纸巾替她擦眼泪, 竟然还有心思逗她:“怎么你比我还难过。”
邓离离哽咽,却也没说出自己掉眼泪的原因。
太奇怪了,只要看到生命的消亡, 不管这个生命曾经以何种面貌在世间生活过,也都还是会让人难过。
“你也可以哭的,不丢人。”邓离离踮着脚想要摸一摸他的头,像是要安慰他。
秦湛却被她这样孩子气的举动逗笑。
他弯下腰,头伏向她,像一只乖巧的狗狗,让她如愿摸到了自己的头。
小姑娘动作温柔,手心也很暖。
然后,他直起身子,看了眼表,轻声说:“没时间哭,我还要安排一会儿的葬礼。”
沈一枝没有停灵,也不需要其他人过来瞻仰遗容。
她在这张病床上躺了二十多年,一直在被众人瞻仰着。
所以,拔管以后沈一枝会被直接送往殡仪馆,然后火化下葬,一天都不会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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殡仪馆设在郊区,离南城市区十公里开外。
远离了闹市的喧嚣,只留这最后一方净土。
这里习俗是家里有长辈去世,须得长子坐灵车,拿着灵幡,才能一路引着亡人启程上路。
秦湛坐灵车,邓离离只好跟秦连昇同乘。
上车之前,秦湛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崭新的暖宝宝给她:“一会儿我可能照顾不到你了,殡仪馆很冷,这个给你。”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人已经又匆匆跑了回去。
各自上车。
这辆车的司机是宋明瑞,他穿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面目肃然,一路并不说话。
秦连昇坐在副驾驶上,偶尔会同后座的邓离离说几句话。
“小邓,叔叔谢谢你今天过来。”
“叔叔您客气了。”邓离离想了想,又补充:“您节哀。”
秦连昇轻笑一下:“哪有什么节哀不节哀,从她出事的那天起,我就没指望她真的能醒过来。”
邓离离一时无法判断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到底是否真的从过去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但是,有一点必须承认,那就是闫煦的心理辅导在一定程度上确实让秦连昇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开始接受过去,也愿意告别过去。
这让她也忍不住跟着欣慰。
秦连昇看了看后视镜,又说:“就是秦湛,这孩子从小就什么都不喜欢说出来,我怕他难受。”说完,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长叹了一口气:“唉,有些事儿啊,我要不说,恐怕他一辈子都不会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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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湛从小就很崇拜他的妈妈。
沈一枝是名校出身,人生的漂亮,又有一身的文艺细胞。
她会跳芭蕾,会画画,还会拉小提琴。
在小小的秦湛眼中,妈妈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而爸爸则不同。
他只会上班。
他每天回家都很晚,偶尔还是一身酒气臭臭的回来。
他脾气很不好,有时候不满意了还会大声呵斥妻子。
哪怕他休息,也从来不会在家陪他和妈妈,而是会和一帮人约着出去踢球或者出去玩。
秦湛见过无数次争执后,妈妈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
他那时候就想,等到自己长大了,赚钱了,一定要带着妈妈从这个家里出去生活,离开秦连昇。
可还不等他长大,沈一枝已经开始有了离家的念头。
“我太太住院以后,我从她的日记上看到,原来她那么早就想要离开我了。”秦连昇苦笑一下:“我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也不是一个负责任的丈夫,我当时太年轻,觉得家人是最不用花心思陪伴和取悦的人,可是我错了。”
沈一枝出轨了画家。
并且,她决定和画家私奔。
她试图拥有一段被尊重的也被理解的人生。
秦连昇叹了口气:“其实在那之前我太太说过离婚,不过那时候我不肯,我觉得她就是发了疯,就是在作,可没想到,她是真的打定了主意,不管我答应还是不答应,她都是一定要走的。”
沈一枝订好了机票,她告诉小秦湛,她说我们要离开这个地方了,我们要去一个很好很好的新地方生活。
在那里妈妈再也不会受委屈,也会有一个新的爸爸陪你一起玩。
“那孩子打小就特别善良,他依赖他的妈妈却又放不下我,那天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在书房给我留了一封写得歪歪扭扭的信,写得特别小孩子,他告诉我说,对不起爸爸,我要和妈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以后少喝点酒。”秦连昇似乎突然陷入了回忆,脸上涌出笑容。
听到这儿,邓离离心里一紧,突然有些心疼。
她无法想象,小小的秦湛面对这样的问题,是如何艰难的做出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