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窃窃私语如潮水般上涨,一时群情激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说得有理,徐阳和梁博士怎样安抚都没用了,梁博士甚至还被一个矮个子男人绊了一脚,差点摔到地上,还是许宕扶了他一把。
安疏托在谢君宁胳膊下的手不由自主握紧了一些。
许宕吵不过他们这么多人,脸色青青白白片刻,声音低下来,气得脸都红了:“这些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谢君宁浑身如同脸色一样冰凉,冷得惊心,像是感受到安疏的动作,又或者是这声音太吵了,一直毫无动静的他掀了掀眼皮,一眼瞥见了躲在货架后看着这边的百合。
他轻声道:“想要找超市主人,这不就来了吗?”
安疏连忙回头:“你醒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谢君宁笑着微微摇头,依旧靠在安疏身上,脸色还是苍白的——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但他能感觉到快了。
刚刚那些人的争执,他都听见了。
他无声拍了拍安疏青筋暴起的手背,权作安慰。
许宕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一亮,提声道:“百合!”
百合看见谢君宁瞥过来的眼神时就觉得不好,被许宕这么大声一喊,顿时骑虎难下,不得不磨磨蹭蹭地低着头走了出来。
现场有人认出她是谁,失声道:“这不是那个女明星百合吗?”
“她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因为,她就是这家超市的主人,”许宕有了底气,瞬间扬眉吐气了不少,拉过百合站到中间来,“她是我朋友,站我们这边儿的!”
谢君宁疲倦地抬起头看了眼许宕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边众人又安静了一些,陆陆续续疑问道:“真的啊?”
百合点点头:“……超市是我爸爸开的。”
许宕更得意了:“看到了吧?”
有人疑惑:“百合怎么会在这里?”
“你看这小子,动作真粗暴,百合不会是被他们挟持了吧?”
“这家店是谁的我不知道,但我看他很可疑。”
许宕急了:“诶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证人都站这儿了还不信?谁挟持她了,都说了我们是朋友!”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老毛再次跳出来,“这小姑娘看上去漂漂亮亮柔柔弱弱的,保不齐是你们威胁人家什么了呢?你说的咱们才不信!小姑娘不如亲口和我们说说,是不是他说的这样?”
许宕忙推了推百合:“学妹,你快说,告诉他们我说的都是真的!”
然而百合咬着唇,看了眼谢君宁,再看了眼安疏,犹豫了片刻,始终没有开口。
这神情,更坐实了“被威胁”这件事的真实性。
老毛来劲儿了:“难不成真是他们威胁你了?小姑娘你不要害怕,尽管说!咱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儿,我看他们还能把你怎么着?!”
许宕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住,注意到百合的神色,意识到不对:“……百合?你说话啊?”
百合低下头,良久才慢慢往老毛他们那边挪了两步,揪着裙角,声音很低:“抱歉,我……”
欲言又止的话,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许宕愣了一下,没闹明白怎么回事,那边众人立即叫嚷起来:“真让我猜对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威胁一小姑娘,还霸占人家开的超市!”
“还假模假样救人,真没想到……丧心病狂!”
“该被赶出去的是你们!”
“对!是你们!”
……
安疏气得发抖。
她一口气没上来,像心口压了一座大山,盯着百合的目光阴沉沉的,百合被她看得瑟缩了一下,往人群中隐藏了一下身形,垂眼掩住眼底的得意:
谢君宁被咬了,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许宕是个蠢的,异能都不会用;只有这个安疏还有点能耐,可惜她不确定如果继续跟着他们,安疏会不会保护她。
这群人来得刚刚好,正好给了她一个摆脱他们的机会。
她想到这里,不动声色握了握拳,暗恨:谁让他们忽略她!她活了十几年,一直被人捧在掌心当公主一样哄着,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忽视?
活该他们被赶走!
安疏就要上前的前一秒,谢君宁又拍了拍她的手臂,压低声音,眼皮耷拉着十分困倦的样子:“抱歉。”
安疏一愣,没听明白他为何突然来这么一句。
谢君宁也没等她想明白,很快又道:“走吧。”
安疏感觉到他越来越轻的呼吸声,沉默片刻,拉住还要撸袖子和这群人争执的许宕:“别争了。”
许宕顿了一下,鼻子都气歪了:“为什么?!”
安疏却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冷冷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如你们所愿。”
她扶着谢君宁转身就走,不忘招呼许宕:“拿把干净的水果刀。咱们换地方。”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最后的幸存者18
大概是没有想到安疏竟然这么配合, 又或者是被她最后的那个眼神一时吓住了,众人都没有反对让许宕临走前去拿把水果刀这件事。
倒是梁博士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小安警官,你介意我跟你们一起走吗?”
有人脱口而出道:“梁博士?!”
老毛立即打断这人:“喊什么喊, 一破老头而已,什么博士,有个屁用——他要跟过去就让他跟!”
徐阳站在原地愣了两秒,也快步跟上去,有人在后面喊道:“徐警官, 你也要走?!”
徐警官顿住步子犹豫了片刻, 对上仅剩的两个队友“恨铁不成钢”的目光,最后叹了口气:“我不跟着走, 就……就去送送他们。”
……
谢君宁做了个冗长的梦,梦里是安疏这一世原本的人生。
也许是睡过去之前的环境太过嘈杂, 让他想起了当初被人千夫所指的情形。
安疏的一生,如果用一个词来概括, 大概就只有“无能为力”能够勉强形容了。
她二十二岁在警校毕业, 做了一名普通民警。
二十四岁, 她阴差阳错亲手抓住了一个连环杀人案的罪犯,立下大功, 升入市局。
她办过大大小小很多案子,但不管是做民警日常调节大街小巷的纠纷时, 还是后来当上市局刑侦队的刑警做卧底传递情报时,遇见的难缠的平民百姓都不在少数。
有时候任务最难搞定的地方反而不是任务本身,而是来自己方的各种阻挠,偏偏身为警察, 又不能为这点小事和民众争吵, 实在是令人头疼不已。
安疏曾经有过无奈, 但却从未将此真正放在心上,因为在她心中,还有比这些芝麻小事更重要的责任扛在肩头——那是所有警察在刚入这个职业时大多都会有的雄心壮志,他们敬礼时挺拔的腰杆和闪着希翼的双眼,带着对国家和这个职业深切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