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甚至教了他不少关于丧尸的事情,并且还是无偿的——哪个末世这么好,还带免费讲学?”
安疏凝视着他,不为所动:“可那是一条人命……你难道不为他感到一丝难过吗?没有过一丁点想要帮他挽回的心情吗?”
谢君宁坦诚道:“没有。”
安疏看着他,良久都没有说话。
谢君宁含着几分笑意看回去,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半晌他才问:“安警官在想什么?是觉得我很没有人性吗?”
安疏的目光浅浅在他脸上扫了一圈,随后定格在他反射着冷芒的眼镜上,启唇道:“不。”
“换做任何一个人在这里我都不会这么说,可是偏偏是你,一个本该……救死扶伤的医生。”安疏看着他的瞳孔动了动,神色慢慢奇怪起来,“却对一条人命这样满不在乎。”
分明是这样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们之间却好像隐隐隔了一层看不见也掀不开的纱布——
就像谢君宁的眼睛一样,天生带着那样令人琢磨不清的迷雾,笑时迷惑人心魂,不笑时又冷得要命。
此时这双眼睛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瞬间,变幻了许多摸不清的情绪,就这样和她对视了许久,仿佛才回过神来一般收敛了眼底所有神色,扯了扯嘴角,“医生怎么了?”
“安警官听过医闹这个词吗?”
安疏动作一顿,没有说话。
“这种事经历得多了,就算是医生,也会麻木了吧?一旦经过我手的人命未曾挽回的话,那些无理取闹地赖在我面前大哭大叫的人们……也和安警官现在说的话一样令人心寒呢。”
谢君宁笑意里掺杂了几分凉薄,“或许安警官觉得,我就应该痛哭流涕跪在他面前忏悔,说我不该教他这么多、不该让他上手练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没有这个意思。”
安疏依旧是用这样平铺直叙的语气吐出这句话,随后皱了皱眉,低头看向他攥着自己的手,“我为我的言辞不够准确而道歉,但谢医生——现在可以松手了吗?”
“你弄疼我了。”
她的声音好像一刹那又恢复了刚刚认识时那样的陌生,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疏离,听得谢君宁心头一跳,下意识松开手,看了眼安疏被捏红的手腕。
因为皮肤白,这痕迹看着也格外触目惊心。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抱歉。”
安疏很自然地躲过了谢君宁伸过来的手,接着道:“没关系——不过谢医生既然都说了,我们只是萍水相逢,大可不必假装做出这副熟稔的样子来。”
谢君宁脸上那种奇怪的笑意终于消退了一些,这一刹那显得他的表情有些呆:“……安警官是什么意思?”
安疏往后靠了靠,抬手示意他停止前进,随即平静地转移了话题:“我去看看许宕。”
“明天我一个人去警局就行了,谢医生想去哪儿……我不会多管。保重。”
“你在跟我道别吗?”谢君宁几乎是在她话音刚刚落下、起身要走的那一秒便立即接话道,“因为我的反应太冷漠……所以你生气了?”
安疏重新给自己戴上手套,防止自己去找许宕的途中被他异变伤到自己,闻言垂眸道:“不,是我太理所当然了。”
仔细想想,谢君宁说的并没有错。
他们不过萍水相逢短短半天的时间而已,她凭什么要求谢君宁一定要对许宕被咬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是她太想当然了,大部分陌生人的反应,应该都和谢君宁一样吧。
可她为什么潜意识又会有种奇怪的想法,就好像莫名地觉得……谢君宁不该是这样冷漠的人,不该是这副伪装着笑容的虚伪样子。
可不是这样,又是哪样呢?
安疏自己都不知道。
她为自己心底这样奇怪的想法感到可笑。
谢君宁看着安疏的背影,过了一会儿,突然声音低了下来,道:“……他不会死。”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要再吵了,这样吵是打不起来的(bushi)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最后的幸存者9
安疏的动作顿了一下, 回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谢君宁唇瓣轻轻动了一下,看着安疏带着疑问和惊讶的目光,隔了两秒, 才听见自己重复道:“他不会死。”
男主角怎么会死呢?
原剧情里许宕也被咬了,甚至比这更早,就在安疏带着他还在a区打转寻找落脚点的时候,但是他没有死,不仅没有死, 还给安疏带来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但这一次因为有了他的插足, 许宕没有被咬。
他担心主线剧情会因此偏离正轨,造成不可挽回的错失, 所以一直在思考怎样才能让丧尸咬一口许宕,得以走完剧情必备流程。
他承认他确实在看见丧尸诈尸的那一瞬间, 心中有了算计,连许宕被咬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伸手阻拦是下意识为之——
可谢君宁忘了, 他信任安疏, 可安疏却不再是上一世对他全身心信赖的女孩了。
他的举动引起了安疏的怀疑和戒备,可这样做的原因却是他暂时无法对安疏说出口的, 所以只能一直转移话题。
但这一世的安疏并没有那么好糊弄。
……算了。
谢君宁说话时的嗓音已经有了丝丝沙哑,可安疏一时却没能注意到这些, 而是凝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谢君宁敷衍地抬了抬眼皮,仿佛有些累了般,往后靠到身后的货架上, “就看安警官肯不肯信不信了。”
安疏深深地看了他片刻, 终于“咔嚓”一声——将腰间刚刚掏出来上好弹夹的枪又塞了回去, 随即什么也没说,转头往许宕离开的方向走了。
她不知道,谢君宁一直注视着这道纤细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前方转角处。
安疏从始至终,未曾回头。
他收回视线,目光虚虚落到眼前的空气中,忽然叹息般低声道:
“……就这么在乎他的性命?”
你本该是世上最懂我的人,可如今却为了别人,与我起了争执。
……就像在重蹈覆辙着他曾经历过的,每一世的悲剧。
然而不过短短几秒,他语气中的落寞便很快散去,忽而又弯了弯眉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笑意重新挂上嘴角。
这是一张斯文优雅、却虚假疏离的面具。
谢君宁指尖捻了捻拆开的那一包饼干袋子,随后垂眼,低声自言自语般又道:“那又怎么样。”
“我最了解你。”
“我知晓你的一切——和你最契合的人,永远只会是我。”
那呢喃般的呓语里,掺杂着令人压抑又释然的偏执……还有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