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留下来会炸掉,只有落荒而逃。
谢君宁看她走到门口,也不阻拦,声音带笑,提高了几分声调:“也行,那就明天吧——你给我擦药,不如明天我给你做顿饭怎么样?”
安疏含含糊糊地“唔”了声,飞快地关上门跑了。
关门声响起的下一秒,谢君宁脸上的笑意慢慢落下来,目光在大门处顿了两秒,不知想到了什么。
随后转过头,看向茶几上那只被冷落已久的手机。
第二天谢君宁没有去上学。
警察给他打了电话,要他和安疏一起去一趟警局。
谢君宁和安疏打了声招呼,把昨天拿到的那只手机也带了过去。
安疏被带到另一边去,而他这边走了个流程,简单交代了昨天发生的事,在得到警方绝不外泄的保证后,将手机推到他们面前。
警察现场打开,看到了里面的视频,面色一滞。
“上次那位警官就因为他们家里有关系走后门,所以才把他们安然无恙地放走了,”谢君宁冲他露出一个寡淡的笑,眸里仿佛藏着噬人的深渊,“……这次不会也是这样吧?”
“这相册里的东西……当然能够定罪。谢谢你的报警和配合。”
审讯结束,谢君宁起身往外走。
警察将手机放进物证袋里,忽而瞥了他一眼,犹豫道:“根据刘庆和于香等人的供词,听说他们脸上和身上的伤,都是你昨天打的?”
“……”
谢君宁偏头,微微一笑道:“叔叔,我是为了救人,迫不得已才动手的——正当防卫,不犯法吧?”
仓库里和打架的小巷子里都没有监控,不然警察也不会这样和颜悦色地问他。
谢君宁知道这一点。
更何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是来定刘庆于香的罪的,不是来自首举报自己打群架的。
警察道:“打架毕竟还是不对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谢君宁最烦这种说教。
“意外是发生在受害者身上的,这种话,”谢君宁笑了下,眼里闪过一抹冷芒,悠然道,“警官你应该对施害者说。”
“实在觉得我做的不对的话,不如来看看这个,”他拉开袖子,露出手臂上的纱布,微笑道,“谁还不会卖惨了?”
虽然这伤是他自己打架打的,但四舍五入也是因为刘庆才造成的。
对方恶人先告状,那他也不介意再往刘庆头上扣一顶莫须有的帽子。
警察看了眼他贯穿整条手臂的伤痕,哽了一下,无言以对。
上面有人施压说过,这件事不准有任何差错,受害者必须得到应有的补偿。
他也不好再来多追究这些事,于是随口一问后便教育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还是一定及时报警!凡事不要冲动。”
谢君宁扯了扯嘴角,慢慢笑了笑。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走到走廊时,安疏已经记完笔录出来了。
这是必备流程,因为上次来过一次,安疏这次也习惯了,警察告诉她,因为她未成年,这件事要告知她的父母来处理。
她等谢君宁出来的这段时间,一个人站在走廊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似乎在愣神。
谢君宁问:“问完话了?”
安疏抬头,沉默地“嗯”了一声。
谢君宁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怎么了?”
“他们说……这件事要告诉我父母,让他们参与处理,”安疏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表情,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我不想让我妈妈过来。”
至于她父亲。
人都进了牢里了,无期徒刑,就更不可能过来了。
谢君宁皱了皱眉:“你没拒绝?”
安疏顿了下,手背在身后,无意识地抠了抠校服的衣角,点点头。
她小声道:“警察叔叔让我一会儿给我妈打电话,我还没打。”
一旁和谢君宁一起出来的警察闻言道:“小姑娘,你为什么不肯让你妈妈过来?是怕她责骂你吗?”
安疏缩了一下,没说话,下意识往谢君宁的身后躲。
自从上次那个警察当着她的面说要放于香她们离开后,安疏都对警察有了一种奇怪的抗拒心理。
警察不知道她为什么是这个反应,无奈道:“不用害怕,不如你把你家里人的联系方式给叔叔,叔叔帮你解释。”
“不用了。”
谢君宁不动声色地挡在安疏面前,目光穿过走廊,落在大厅里刚被几个协警押进警局的女人身上。
女人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
安疏顺着谢君宁的目光看过去,呆滞了一下。
谢君宁没有去看她的表情,眼神淡漠,平静地对警察道:“不用打电话了,人已经来了。”
女人身后还有其他人,男男女女十几个,都被押送到了审讯室外,一个一个进去接受审讯。
安母突然出现在警局里,还是以涉嫌犯罪的名义被警察带进来,是安疏万万没有想到的。
不,或者说至少没有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双方在审讯室外的走廊里相遇。
安母头发散乱,绿色的旗袍像是被人拉扯过又再次套上去一般,一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脸上的妆更显得此刻狼狈不堪,与先前谢君宁见到她时那副样子全然不同。
她看了谢君宁一眼,注意到了他身后的安疏。
随后皱了皱眉,一句话也没说,整了整衣襟,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等着前面的人审讯完轮到自己。
旁边的警察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安疏,又看看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女人,试探道:“这是你妈妈?”
安疏无声地点点头,低头避开了安母的视线。
安母偏头,用一种冷淡至极的语气问:“你怎么在这里?”
像是随口一问,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连目光都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定定地盯着她身前的谢君宁。
安疏抖了一下,低声回道:“我……”
“你什么你?”安母眯了眯眼,与谢君宁对视了几秒。
她仿佛从谢君宁的眼神里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忽而笑起来。
口中的话却是问安疏的:“你犯事儿了?”
安疏摇摇头,又点点头。
警察帮她解释道:“没有,您误会了,安疏同学是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了,很勇敢地报了警,我们请她过来做笔录,本来正想打电话请她父母来一趟……”
年轻的警察说到这里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了。
安疏抠着衣角,面色惨淡。
“哦。”
安母反应平静,视线终于从谢君宁脸上挪开,放到安疏身上顿了两秒。
这目光冷冷淡淡,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安疏被她看着时,浑身都像是被针扎过一边一般,控制不住地牙齿打颤双腿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