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母最后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谢君宁和她说了几句话,拿着挂掉的电话坐在沙发上许久,盯着手机屏幕从亮着的拨打页面到逐渐暗下去,一动不动,眸子盯着面前反光的茶几,眼底凝积出一种黑暗而低沉的色彩来。
很久之后,他才重新摁亮了手机,按下了一串数字。
“您好,这里是元阳公安市局,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吗?”
“我要举报。”
“举报?”
“嗯,”谢君宁仰头看向头顶刺眼的白炽灯,轻声道,“匿名。”
第二天谢君宁照旧准备出了小区去买了早餐再回来等,谁知走到门口不远处,便见到一个熟悉的影子站在路边,低着头,戴着军帽,手里还拎着两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
谢君宁放慢了骑车的速度,自行车车轮缓缓滑到这人身边,才伸腿支住车身,伸手弹了一下帽檐,嗓音带笑:“怎么这么早?”
“啊,”安疏看样子正出神,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退了两步,帽子差点掉下来,“我,我起得早。”
谢君宁眼疾手快将她的帽子扶正了,安疏有些不自在地躲闪了下眼神,伸手把一只袋子递给他:“……给你的。我不知道你要吃些什么,就,每一种都买了一点。”
谢君宁愣了下,笑着接过来,也不推辞,“谢了,我也不挑。上车吧。”
安疏扶了扶帽檐,谢君宁便没有看见她低下头的表情。
隔了一会儿,谢君宁才开口问:“你妈妈昨晚在家吗?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她出门了,”安疏顿了顿,声音从后座顺着风飘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妈妈……”对我不好?
谢君宁不打算隐瞒自己知道这件事,要是他不说知道,安疏能一直瞒着他,便随口胡诌道:“听说的,毕竟住在楼上……所以我之前也说,有困难可以找我。”
“所以你很早就知道我家的情况了?”安疏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而且她更在意另一个问题,“那……那昨晚于香说的那些,你也是因为早就知道了……所以才并不在意?”
谢君宁沉默了两秒。
他还没回答这个问题,前面路过一个十字路口,谢君宁把车龙头往小巷里一转,猝不及防驶上跌宕不平的路面,车子猛烈颠簸了两下。
安疏没抓稳,由于惯性往前一扑,撞到了谢君宁背上,下意识抬起手,落在了他腰腹上。
随即便是一僵。
路面恢复了平坦,她的手还一时僵住,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谢君宁察觉到她的拘谨窘迫,笑了一下:“坐不稳就抱着我呗,不用不好意思。”
安疏:“……哪里有洞?”
她想钻进去。
谢君宁微微偏头:“嗯?”
安疏红透了耳根,一手攥紧了他的衣角,低头不说话了。
第14章 善恶难辨13
今天军训结束。
整整一天,谢君宁都注意着安疏的动向,好在这一天也没见到于香那群不良少女的影子,而且吴山这群人,昨天自觉知道了一个“大秘密”,也一直注意着安疏,时不时还十分积极地和谢君宁汇报一下。
风平浪静。
晚自习前,教官把他们聚集在一起,说晚上可以留下来一起唱军歌道别,各自说说军训期间最难忘的事之类的。
班上同学全都气氛欢喜,大多数都留了下来,倒是安疏却去找了教官,说放学有事,需要早点回去,表示抱歉。
教官挥挥手同意了。
谢君宁本来在班上就没什么好待的,怕她一个人回家出事,想跟着她,结果安疏却摆手说:“我可以一个人回去,没事的。”
她坚持不要谢君宁和自己一起回去,谢君宁提了几句没能改变她的想法,恰好班主任刘老师让人来喊他,便只得作罢。
安疏走时,谢君宁就站在一边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思索着什么,吴山听了个大概,十分机灵地凑上来:“谢哥,我可以让兄弟们跟着嫂子,肯定不让她出什么事。”
谢君宁松开眉头,点头点了一半又顿住:“只跟着就好,不是监视,是保护……你叫安疏什么?”
吴山愣了下,心说难道叫错了?
他挠了挠头,道:“……嫂子?”
谢君宁盯着安疏的背影半晌,忽而笑了一下,直起身拎起自己的帽子:“是嫂子。”
吴山:“!”
靠!
吴山和小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如狼似虎的绿光。
承认了!!
他们搞到真的了!!!
谢君宁去了办公室,没到五分钟又出来了。
他的确向刘老师道了歉,态度良好,也看不出昨天的丝毫不羁,刘老师想纠错也纠不出来,卡了半天,才告诫说:“以后这种事,不要动不动就报警,可以告诉老师,老师也可以处理好……”
后面说的什么,谢君宁全程都保持着微笑,面上恭敬,一出办公室,脸上的笑便消失了。
他靠着走廊栏杆,盯着西边落山的太阳,眼见余晖沉下西山,眼底的光也一点点随之泯灭。
良久,他才弹了弹军帽上的灰尘,转身下楼,离开了学校。
回到家后他发现楼下还没人回来,这才看见吴山给他发的消息。
他说安疏去了理发店,现在刚刚出来。
谢君宁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心中莫名。
安疏去理发店,为什么不让他跟去?
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对了,他昨天是不是说,让安疏可以去换个发型来着?
她不会,真是因为这句话才去理发店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谢君宁霎时间哭笑不得。
怪不得不让他跟过去。
不好意思呗。
第二天谢君宁下楼时,恰好安疏家的门便开了,两人猝不及防一对视上,都是一愣。
安疏默默关上门,结结巴巴道:“……早上好。”
她背着书包,刘海往后扎,用白色的夹子夹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只扎了个简单的马尾,穿着干干净净的校服,分明只是换了个发型,和先前的模样却大不相同了。
谢君宁笑了笑:“挺好看的。你昨晚去理发店了?”
安疏没想到在门口撞上他,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斟酌道:“我……头发太长了,路过,就去剪了一下……”
“哦,”谢君宁跟在她身后,也不拆穿,只是为了顾全她的面子,随口转移话题道,“怎么不留下和他们一起唱军歌,是不好意思吗?”
安疏抿了抿唇:“教官说,留着也就是唱唱歌说说话,讲讲自己军训时最难忘的经历。”
谢君宁扶着扶手往下走,偏头朝前看她的表情:“没什么难忘的经历?”
安疏摇了摇头,垂在身侧的手指一顿,不知为何,仿佛鬼迷心窍一般,脱口道:“难忘的人倒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