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都帮了他一把,老于匆匆离开座位,很快出了门,办公室只剩下谢君宁和许赋两个人……还有安疏这只鬼。
许赋找了半天没找到,挠了挠头,转身问谢君宁:“谢老师,不在这里啊。”
少年面孔干净,长相阳光俊朗,是那种放在女孩堆里最受欢迎的长相,只是现在年轻还轻,显得有些青涩。
谢君宁打量了他两眼,推了推眼镜,起身走过来:“应该就在这边,你再看看。”
许赋不明所以,只好又点点头,应声道:“好吧。”
谢君宁看着他找,对上安疏焦急催促的眼神,过了会儿才开口问:“许赋,你最近养宠物了吗?”
许赋“啊”了一声,抬头惊讶道:“老师怎么知道?”
他顿了顿,以为是有人向谢君宁投诉了什么,有点忐忑道:“也……不是宠物,是一只小狐狸,学校后山那边捡的,我看它腿受伤了,走不动路,就抱回寝室养养。您放心,等它伤好了,我会立即把它放回去的!”
“别紧张,我不是要兴师问罪的,”谢君宁安慰了一句,转头又说,“不过学校确实有明文说过,不让学生在寝室里养宠物。”
刚松了口气的许赋顿时又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它伤还没好,现在把它放回去……”
“虽然不让学生养,但没说不让老师养。”
对上许赋诧异的目光,谢君宁淡定地把话接了下去:“不如这样,正好我那间公寓里一直只有我一个人住,可以把它放在我那边,我来养一段时间。”
虽然舍不得,但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许赋也不能赖着要养小狐狸不放它走,只得焉哒哒地应了一声。
谢君宁立马道:“好了,成绩表可能被你们班主任拿去了,不用找了。你先回去上课,晚上我去你寝室把狐狸带过来。”
许赋:“……”
虽然说是好心帮忙,但我怎么感觉您更像是有备而来。
他狐疑地抬手摸了摸后脖子,心想:应该是想多了……
第100章 爱欲交织5
“……就这么简单?”
谢君宁反问道:“不然呢。”
安疏有点傻眼, 看着许赋离开的背影,忽然说:“他好像挺喜欢阿雪的……”
谢君宁不置可否。
然而当晚,出乎两人意料的是, 许赋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然而小狐狸和他们见了面,却怎么也不肯配合。
许赋低头一边给它顺毛一边低声哄它,然而这只白毛狐狸却依旧十分抗拒,缩在许赋怀里死活不肯走, 露出来的那只前腿上有道漆黑的、结了痂的血痕, 看上去有点吓人。
谢君宁一伸手,狐狸就伸出头朝他龇牙咧嘴, 盯着谢君宁的眼神不善到凶神恶煞的地步,三番几次, 谢君宁也没了耐心,瞥了旁边的安疏一眼, 示意她自己想办法。
好在寝室里其他人都洗澡洗衣服去了, 没人被他们闹出来的动静打扰。
安疏也有些纳闷:“阿雪不想和我走。”
“……我感觉她很喜欢这个男生——她说她想留在这里。”
谢君宁诧异挑眉, 用眼神询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安疏看了眼缩在许赋怀里不肯再冒头的小狐狸,垂头丧气道:“算了……那就让她继续留在这里吧。”
“她也陪了我这么多年了, 是该找几个新朋友了。”
月亮高挂枝头,晚自习后学生们都回了寝室, 只有操场上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散步谈情。
谢君宁走在树荫小道上,抬头看了眼月色:“我先前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安疏正发着呆,闻言顿住身形, 回过头时耳边的金色耳环在风中晃荡了两下, 耀眼得有些夺目。
“白天问过你一个问题, ”谢君宁往前走了两步,往旁边的一棵树上靠了靠,手插在衣兜里,抬了抬眼皮,“我很好奇,你生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疏想了想:“哦,你说这个啊。”
她转身又飘回来:“为什么好奇?”
“因为你最特别,”谢君宁坦然道,“你是唯一一个、冥界几百年来都没有抓到的厉鬼,存在于冥界存在之前,连黑白无常都对你退避三舍。”
“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头顶明月星辰,四周万籁俱寂,眼前人眉眼轻轻一弯,温柔的眼神便能如蝴蝶蹁跹般,悄悄落入心间。
这样寂静的夜晚,或许确实是个适合倾诉心声的好时候。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许久,终于,安疏也露出了一个浅笑来:“好吧。”
她慢慢飘得高了些,从婆娑的树影下钻出来,沐浴着银色的月光,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安疏说:“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前尘往事,我大多都不记得了。”
“阿雪说,是他将我养大的。”
她又睁开眼,往树顶的枝干上一坐,红色嫁衣随着她的动作摆出半圈漪荡,裙摆落下来时,她低下头,视野中央,看见层层叠叠的树枝掩映下,那人端坐如钟,身如玉树临风。
恍然间一眼千年,树下的身影有一瞬间好像和某个人的身影重合了一般,她好像又记起了一些记忆深处里年岁久远的些许片段。
“我十二岁时,他救过我一次,三年后,我拜他为师,上了玉谭山。”
“——哦,你大约不知道,千年以前,冥界还并不存在,那时成为一名修士,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就是凡人最大的愿望。”
“他是整个修真界最厉害的人物,人人都称他一声清宁仙尊,无数人做梦都想拜他为师……但他一生却都只有我一个徒弟。”
她又断断续续地,在风声讲了许多事,讲他们的相遇相识、相爱相知,讲到最后,她说:
“他答应我,要跟我一起浪迹红尘,要和我成亲,结为道侣。”
安疏情不自禁地勾唇笑了笑。
谢君宁抬头看她,看见她红色的裙摆在风中飘摇,像朵盛放的红玫瑰,和她的人一样,艳色无边。
他们分明没有看向彼此,却又对彼此的神情了如指掌。
有一刹那,谢君宁感觉她好像活过来了。
从一只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孤魂野鬼,又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一身嫁衣、满心期许地想要嫁给心上人的小姑娘。
“我以为这会是白头偕老的起点,未曾想过却是阴阳两隔的开端。”
安疏唇角的笑意只短暂地出现了一瞬便散了,声音低落地说:
“……他死在了和我成亲的当晚。”
“他要我等他,让我好好活着,说他下一世一定会记得我、一定会来找我……我信了。”
“我守着他的尸体守了两百年,怕他找不到我,从未下山半步。后来天劫降临,我将要飞升之际,却因心魔而立毙当场……不过没关系,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