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君宁丢了手里的花枝,忽然搂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与此同时,眼看食兔兽那有一张脸大的爪子就要落下,戾气掀起的风吹开谢君宁斗笠上的白纱,他却依旧巍然不动。
下一刻,食兔兽的爪子顿在了离谢君宁额头半寸远的地方,像是被人生生掐住了一般,就这样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安疏刚想将谢君宁推开的手也顿住了。
食兔兽像是有些不解,再两次用力依旧无果后,它怒吼一声,刚要抬起另一只爪子,谢君宁却抬起了眼。
他抬起手,做了个“掐”的动作,再往上一提——食兔兽忽然爪子一松,整个人……啊不,兽,都吊在了空中,疯狂挣扎起来。
然而被人掐住命脉的食兔兽也手无缚鸡之力,它的挣扎几乎没有任何效果。
安疏看着谢君宁一点点凭空将食兔兽掐得离开地面,最后悬空定格,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食兔兽鬼哭狼嚎地类似于求饶般嚎着,叫声嘶哑难听,安疏听得十分刺耳,刚要说话,谢君宁突然抬起另一只原本放在她肩头的手,捂住她一边耳朵,将她的脑袋往怀里轻轻一摁。
安疏蒙了:“?”
谢君宁松开手,挥袖一甩,食兔兽惨叫着飞出好几丈远,撞到一颗树上,摇下树杈上一半野果,树叶晃荡作响。
有几颗果子咕噜噜滚到谢君宁脚边,他松开捂着安疏耳朵的手,低身随手捡起最红的那一个,顺便使了个净尘术,又用袖子擦了擦,递到安疏嘴边:“吃吗?”
安疏偏了偏头,脸颊擦过他手指的骨节,垂眼盯着眼前这只干干净净的果子:“你不怕有毒?”
“没毒。我以前经常吃,还不错,挺甜的,不试试吗?”
安疏犹豫着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是挺甜的。”
谢君宁很快收回手,又在旁边自己也咬了一口,慢慢眯眼笑起来。
安疏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思,只感觉好像有道幽怨的视线盯着他们,回头一看,却见食兔兽奄奄一息地躺在树下,仿佛是在对他们这种时候还忽略了它而自顾自地卿卿我我的行为感到愤怒,哼唧几声,突然一个翻身,磨了磨爪子,迅速重新朝他们冲了过来,仰天长啸,颇有气壮山河之势。
谢君宁面色一冷,轻声说了句:“蠢货。”
安疏偏头,恰好瞥见他冰凉的目光,像是渗了块冰,且深不见底。
没等她说话,谢君宁便抬手,一扬袖子,食兔兽便仿佛突然被一只无形的手半途中打了一巴掌,换了个方向,再次倒飞了出去。
这回它没力气嚎叫了。
因为它在重重跌倒时,吐出了一大口还带着兔子碎肉残渣的血沫,没过一会儿,便浑身抽搐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原地消散了。
只留下一块小孩儿拳头大小的蓝色晶体,闪烁着微弱的光。
安疏全程没动一下手指头,传闻中吃人不眨眼的凶兽就这样消失了。
她看着食兔兽消散不见的地方,有些诧异:“……它死了?”
谢君宁在她看过来的下一刻神色便恢复了常态,“嗯”了一声,信步走到食兔兽消失的地方,蹲下身,捡起了那块蓝色晶石,“啧”了一声:“魔核也不大,果然很废物。”
安疏跟着走到他身边,不解道:“那尸体怎么化成了雾?”
谢君宁起身,闻言笑了笑:“这片秘境地域特殊,土地有灵,不过是天长地久被魔气滋养出来的魔灵——它吸收了食兔兽尸体上的灵力,不过把这魔核留了下来。”
谢君宁轻轻抛了抛手中的晶体,随手递给她:“要吗?”
安疏沉默了下,盯着这块魔核,倏地说了句:“你好像对秘境里的一切都很了解?”
“啊,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谢君宁眨了眨眼,“我为什么不怕自己不能夺得第一?”
“因为我不可能输。”
谢君宁低下头,俯身在她耳边,轻声道:“这片秘境的主人……如今是我。”
安疏:“……”
她退了两步:“……什么意思?”
谢君宁眼睁睁看着她与自己错开两步,叹了口气,慢慢直起身,扶正了斗笠道:“意思就是……这片秘境,就是我这三年里一直呆着的地方。”
安疏愣了愣:“你……”
她似乎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话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口。
最终,她也只是低声问了句:“你不是说……你呆的地方,终年无日月吗?”
“你说头顶这轮月亮?”谢君宁散漫道:“借给玉谭掌门后,他让门中子弟人工加上去的,以前确实没有。”
他漫不经心两句话,却让安疏又沉默下来。
她以为自己白白等了三年,心中难免不忿,然而却不知道,他是独自一人被困在这里,在这天地无光的鬼地方呆了整整三年。
如今这片秘境是他的地盘,那三年前呢?
他在秘境中有没有遇到危险?
有受过伤吗?
会难过没人来救他吗?
那些焦灼地、迫切想要离开这里的日子,他都是怎么过来的呢?
……
安疏心里想着这些,面上却依旧是副冷淡模样,随口问了句:
“你认识玉谭门掌门?”
谢君宁动作一顿。“关系是还不错。”
安疏意识到不对,抬头看他,微微眯眼:“……哥哥,你和玉谭门……什么关系?”
谢君宁把魔核碾成一缕灵气,随手驱进了安疏手腕上的镯子里,闻言背过手,沉默须臾:“你猜?”
安疏:“……”
话音才落,谢君宁忽然想起她刚刚叫了自己什么,眼神一亮:“……疏疏,你刚刚喊我什么?”
安疏莫名被他这句“疏疏”喊红了脸,眼睫微垂,偏头没看他,也丢下一句:
“你猜。”
便很快转身又走了。
第81章 红尘即天涯11
解决掉这只食兔兽后, 接下来一路,谢君宁便开始了无规则捕杀,手起袖落, 风如长刃,甚至特意挑那些凶猛的精力充沛的魔兽来杀,那样获得的灵力涨幅就更多。
原本他还想分一半给安疏,然而安疏闻言果断地拒绝了,还把他灌进自己镯子里的灵力又还了回去。
只是除了那只食兔兽, 高危险性的魔兽很少再出现, 安疏大部分都能自己应对,虽然动作还算生疏, 但也不落下风。
谢君宁无奈,也不再强求, 不过是除了那些大型魔兽,他很少再动手, 只坐在一边仔细纠正她的动作, 耐心得一如三年前、他坐在墙头指点安疏习武时的模样。
时隔三年, 安疏竟又有了一种年少时拘谨局促的感觉。
谢君宁随着她漫无目的地转,遇到一个杀一个, 遇不到就随口闲聊,偶尔也有擦肩而过的同样参加大典的年轻人, 戒备地看了他们一眼,悉数都捂着手镯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