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永昕神情僵住, 楚稷一看就知, 他这是什么也不知道。
“一道去看看。”楚稷一喟, 带着他一同步入颐宁宫的宫门。
入得寝殿,顾鸾绕过殿门口的屏风就看到太后端坐在茶榻上,两个孩子都跪在跟前。离他们远点的地方还有个年纪相仿的少年,可这少年鼻青脸肿, 伤得厉害,顾鸾好生分辨了半晌, 才依稀认出这好像是永昌身边的一个伴读,叫林长远。
三人一并上前见了礼,太后颜色缓和了些:“你们来了,坐吧。”
楚稷就在茶榻另一侧落了座,宫女上前在茶榻近前为顾鸾添了张绣墩。永昕立在了母亲身边,心下一阵阵地为弟弟紧张。
太后先开了口:“永昌是当兄长的,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跟弟弟动手,哀家已让人罚过了。余下的,你们做父母的问吧。”
顾鸾一听,心下就叹太后精明。
与永昀相比永昌是失了生母的人,而她又大权在握。一会儿将事情问明白,不论错处究竟在谁、不论她与楚稷罚不罚永昌,都容易被议论成处事不公。
唯太后这做祖母的先行罚过,外人才说不了什么。
楚稷沉了口气:“怎么回事,你们自己说。”
“大哥冲上来就打我!”永昀忿忿开口,“儿臣总不可能由着他欺负,便还手了。”
“你倒会说话!”永昌蓦然抬头,一指林长远,“谁动手打的他?你敢说不是你?!”
“不是我!”永昀理直气壮,“你凭什么说是我?谁看见了?”
“你还不承认!”永昌气结,撑起来就要再扑过去揍他,“除了你没人干得出这事!”
“按住他!”太后断喝,两旁的宦官赶忙上前,硬将永昌拉开了。
楚稷皱眉,目光投向林长远:“你说。”
林长远知道自己这张脸现在难看得紧,俯身一拜,瓮声道:“臣……晌午刚过紫宸殿后的那道宫门,就被人兜头套了麻袋,少说有四五个人,对着臣一阵拳打脚踢。可他们来得快去得也快,臣起来时面前已不见人影,只得回去禀奏殿下。殿下就……就来找三殿下算账了。”
“……”顾鸾与楚稷听着他的话无声地对视了一眼,立时便知永昌所想无错。
宫里敢对皇长子动手的总共也没几个,嫔妃们、太后太妃们都是长辈,再有什么深仇大恨也犯不上用这样的法子。
而平辈的皇子公主里,三个公主中有两个已出宫,余下一个霁颖年纪尚小。永昕又不可能干这种事。
顾鸾心下一叹,看向永昀:“不是你,对吧?”
永昀死鸭子嘴硬:“不是!”
“好。”顾鸾微微侧首,“将他身边的宫人尽数送到宫正司去问个明白,就说是本宫的旨。”
“母妃!”永昀一下就怂了,薄唇紧抿着滞了滞,咬牙,“是是是……是我!宫人们奉命行事,不怪他们!”
“还算有担当。”顾鸾淡声,面色严厉,“你如今是愈发的没个正形了。从前只是不爱读书,偏喜欢出去跑马玩乐。现下连这套麻袋打人的事也做得出,你还有没有点皇子的样子?”
“……我又没胡乱打人。”永昀不服不忿地小声嘟囔。
顾鸾:“什么?”
“这人欠揍啊母妃!”永昀怒指林长远,“大哥身边的这几个伴读!还有侍卫宫人!天天欺负二哥的人!二哥私下里已不知吃过多少暗亏,大哥……大哥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气不过,这才出来帮二哥撑腰的!”
永昕神情一震:“你胡闹!”
“我胡闹,你这么忍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永昀反问,“你时时顾及兄弟情分不肯跟他翻脸,他呢?你手底下的人天天吃哑巴亏,对你会没有怨气吗?这点道理我都想得到,你必定也懂,他会不明白吗?这样害你夹在中间不好做人,他配当大哥吗!”
永昀虽跪在地上,但扯着脖子喊得字字掷地有声。一番话说完,殿中早已陷入死寂。
顾鸾听得又怒又惊,惊怒之余却还有几分欣慰。欣慰于永昀虽然书读得不行,但总归还是分得清黑白的,这几句话说得很是在理。
楚稷神情微凛,视线在长子与次子间一荡:“有这事?”
永昌面色发白:“父皇……”
“父皇。”永昕一揖,“兄弟之间,摩擦在所难免,三弟所实在是重了。至于宫人伴读所受的委屈,儿臣只当是一番历练,正可从中学着如何安抚他们。若能让他们不对大哥心生怨怼、不对儿臣心生不满,方是儿臣的本事。”
这番话听得顾鸾无声地吸了口气。若非这局面实在不适宜夸人,她大是想说一句:儿子,不错啊!
楚稷亦忍住了目中的赞许。他没说什么,只看向永昌:“你怎么说?”
永昌滞了滞,望着永昕,直说不出话来。
他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这个二弟。
一直以来,他只觉得二弟书读得好,又有几分小聪明,是以在朝中事事都爱出头,让他心里存了火气。
所以,他纵容底下人去欺负二弟的人。每每出了那样的事,他总是既期待又不安地想等来一个结果。
他也为此设想过很多结果。他想过二弟或许会跟他翻脸,到时只看父皇怎么想,他未必会是输掉的那一个;他也想过二弟许会一直隐忍下去,底下人便会渐渐与二弟离心,二弟没了助力,许多事总是不好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