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魏昭庭的药灌到他口中,他开始一点点失明,心中最多的念头是要活着回去见棠钰,除此之外,就是恐惧,怕回到早前,更怕他一旦再有闪失,他们母子两人会成众矢之的。
即使魏昭庭不在,叶澜之仍旧野心勃勃,鎏城有公孙旦,他很容易将矛盾头对准他们母子。
除了叶澜之,还有公孙旦。
没有永远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公孙旦很聪明,他要给棠钰足够的屏障。
除了叶澜之和公孙旦,还有旁的诸侯,封疆大吏,一旦他不在,整个万州和平南虎狼环伺,他必须要替棠钰考量。所以在回淼城的路上,他都在想称君侯之事,宜早不宜迟。
若不是棠钰坚持,他不会离开淼城。
但也因为棠钰的坚持,才得了刘大夫口中一句话,他看不见,也知晓棠钰心中舒了口气。再好的安排,都比不上陪伴,他应当好好地陪着她和小初六……
他握着她的手,温声道,“阿钰,我会好的。”
棠钰牵着他停下。
他立在原处,身侧,棠钰踮起脚尖,亲了亲他侧颊。
他揽紧她,俯身吻她,既而是拥吻,仿佛回到早前时候,也不用在意周遭。
动容间,不远处传来小初六“咯咯咯”的笑声。
陈倏回神。
棠钰轻声笑道,“长允,到锦棠苑门口了。”
锦棠苑是他取的名字,四季锦绣,都予棠钰……
陈倏再度吻上她额头,棠钰的初心,从来都不是因为他是敬平侯,而是因为他是陈倏……
入了苑中,小初六的笑声更喜庆。
小初六在锦棠苑中同黎妈和宝香一道玩耍,因为新鲜,玩得特别开心。
小初六两岁的,走路,跑步都已经熟练,而且在开始认真听旁人说话,也在模仿旁人说话,因为小,能流利说出的不多,但周围的人,譬如黎妈妈,宝香,小米,平娅,小初六都能唤得出来。
这一路又一直同陈倏和棠钰在一处,小初六的性子越发活泼起来。
方才是在同黎妈和宝香一道扔球。
黎妈和宝香在两端,他在中间,跳着去够黎妈和宝香扔的小蹴鞠球,笑声如银铃一般,清脆悦耳,又带了孩子特有的天真烂漫。
“初六在和黎妈,宝香一道玩蹴鞠球。”棠钰说给他听。
难怪笑得那么开心,陈倏嘴角微微扬了扬。
“爹爹,娘~”好容易拿到小蹴鞠球的初六,忽然转头看见他们两人,小初六撒腿就朝他们两人跑来,但又舍不得手中的小蹴鞠球,于是干脆抱着怀中的小蹴鞠球朝他们两人跑来。
陈倏虽然看不见,但也习惯了小初六的高度,听着他的脚步声,慢慢半蹲下,小初六果真扑入他怀中,“爹爹!”
陈倏轻嗯一声,笑着问道,“蹴鞠球好玩吗?“
听到爹爹问他,小初六的喜悦忽然被加倍调起,“好玩!爹爹,我拿到小球球了~”
这是小初六心中值得骄傲的事,也想要同他一道分享。
陈倏摸了摸他的头,又伸手拥他在怀中。
阿钰说的对,小初六不会在乎他能不能看见,在乎的是同他一处,陈倏温声道,“爹的小初六这么厉害?“
得了陈倏的赞许,小初六又“咯咯“笑开,朝棠钰道,“娘~爹爹说我厉害。”
棠钰也俯身摸了摸他的头,“娘听见了~”
小初六亲了亲陈倏脸颊,又跑回去同黎妈和宝香玩小蹴鞠球去了。
陈倏起身。
耳旁都是小初六的脚步声和“咯咯咯咯“的笑声,陈倏心底似蜜糖融化,他想见到小初六,想见到棠钰,很想……
棠钰扶着陈倏入内。
锦棠苑是他们成亲洞房的地方,虽然有三两年没有来过了,但是一直留了人在宅子中打算,苑中近乎和离开时保持原样。
棠钰一路都在同他说着苑中的景致,陈倏脑海中都能寻到印象。
等入了屋中,棠钰牵他在内屋的小榻上落座,准备去端水给他喝,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棠钰回眸看他,“怎么了?”
他脸色微红,轻声道,“试喜袍的时候,我们在这里……”
棠钰怔了怔,也忽然想到那个时候……
那时候,他正准备成亲,也是对未来充满遐想和憧憬的时候,都在这里。
这里有他二人很多记忆。
若不是这一趟来桃城治病,兴许很久都不会回到这里。
但回到这里,心里又颇多感触,也有早前的记忆,美好而温暖,慢慢涌上心头。
棠钰合上屋门。
折回时,替他宽衣。
他伸手揽紧她,低声道,“阿钰,我要你……”
棠钰脸色微红,这一路从淼城到桃城,他是精神好了不少,不似早前迎风咳嗽,途中也有温存的时候,但大都是她替他纾解。陈倏俯身吻上她,棠钰起初还有些担心,“长允……”
他温声道,“我心中有数。”
她慢慢放下心来。
腊月里,屋中燃着银碳,不算冷。
他同她亲近又熟悉,知晓她每一处的敏锐,很快,棠钰眸间些许纷乱,食指被他轻扣着,轻声唤他的名字……
他酣畅淋漓,也出了不少汗。
棠钰扶他去耳房休整,替他擦头时,他照旧环紧她腰间,埋首在她怀中,只是不同于早前在淼城时候的悲观绝望,而是玉石般温厚的声音道,“你怎么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