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潮哥儿近来越发一心扑在军务上,对娶妻之事并不上心。他倒不是拒绝她为他选定人选,他是压根就不在意这件事。
每次他从军中回来,只要一找他说这事,他定然会无视掉。
只托词说军务繁重,他无暇分心去想这些。又说,他还未及冠,这些事不必着急。
潮哥儿现在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再不是小时候的那个憨憨了。许是跟随魏王左右跟久了,身上难免会学了点魏王殿下为人处事的影子。他严肃起来的时候,便是她和他父亲都不敢再多言。
因潮哥儿不配合,此事也就一直没多少进展。
但她急啊。她也害怕,怕潮哥儿会真看上那个徐家的薛姓丫头。
这日,昌宁侯世子夫人早早便准备了糕点和亲自炖熬的一些滋补汤水。待前头一传来消息,说是公子回来了后,昌宁侯世子夫人则即刻带着这些东西去了儿子院儿里。
裴潮是真的一心扑在了军务上,他如今是圣上看重的武将,他有心想替圣上分忧,想多办点实事,所以时刻都警惕,丝毫不敢怠慢。
哪怕是回了府,也是一心想着圣上交办下来的差事。
而这个时候,近身伺候的小厮突然来禀说:“公子爷,世子夫人过来了。”
是母亲来了……裴潮点了点头,随即撂下了手中事务,去了前厅见母亲。
昌宁侯世子夫人倒是不止这一个儿子,不过,她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嫡出长子。从小就最喜欢他。何况他如今还如此本事和出息,她做母亲的自然是更喜欢了。
“潮哥儿,累了吧?你看,母亲亲手给你做了些糕点,还炖了些汤。”她一边说一边已经亲自拿碗给儿子盛起来,又继续唠叨,“你如今辛苦,可得好好滋补滋补才是。圣上交办的差事固然重要,但你自己个儿的身子也重要啊。你可别不当回事,回头累伤了自己。”
说罢,她已经端着盛好的汤递过来了。
裴潮素来寡言,但他对家中长辈却是极孝敬的。
知道母亲关心,他自然也不会无故拂了她的关怀。
“多谢母亲。”接过后,裴潮仰头一饮而尽。
“你慢着些喝,别呛着。”又说,“一直温着过来的,还烫着呢。”
的确有些烫,不过裴潮已经喝完了。
待世子夫人要再给儿子盛一碗时,裴潮却制止了说:“剩下来的都温着,待儿子夜时再喝。”他请着母亲坐下,才问,“母亲这个时辰来寻儿子,可是有什么事?”
世子夫人挥退了左右,这才紧张着问:“潮哥儿,你实话与母亲说,你心中可有心仪之人?”
裴潮闻声眉心轻轻拧了下。
昌宁侯世子夫人知道此番这样直白的问,哪怕是自己儿子,也是唐突了。但她管不了那许多了,她急切的想知道儿子心中到底有没有那个小丫头。
所以,世子夫人问完后,目光就紧紧盯着儿子脸看,生怕会错漏掉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裴潮无心其它,只一心扑在仕途上,所以他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世子突然似松了口气般,连说了几声好后,就笑了。
“母亲可还有别的事吗?”裴潮是真忙。
世子夫人忙说:“没有了。潮哥儿,你好好帮陛下做事,母亲就不打搅你了。”说完她就赶紧站了起来。
裴潮跟着母亲一道站了起来,微颔首,礼貌道:“恭送母亲。”
只是在送走母亲后,裴潮脑海中无端的突然冒出一个人的身影。那身影,那笑颜,一闪而过,他又轻轻蹙了下眉。
裴潮不懂男女情爱,又因一心扑于军务,所以,他只拿薛一一当妹妹待。
可怜她的身世,也愿意手把手教养她。看着她从曾经的野孩子,一点点的改变,变成了如今这个尚算淑女的少女……裴潮心中还是有成就感和快慰的。
想起此来,裴潮冷硬的嘴角不自觉划过了一丝笑意。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裴潮比薛一一大三岁,裴潮十八,薛一一也十五了。
因年纪越来越大,徐大娘子如今对薛一一管教越发严格。再不许她像从前那样,有事没事就往外面跑,然后瞎疯瞎玩。
如今倒是不惹祸了,但总没个姑娘家的样子,也是不行的。
尤其,近来徐大娘子还在给她物色夫婿人选。
徐家虽没落了,但一门忠烈的名声尤在。徐大娘子也没想高攀,她只是想给几个孩子都择一门差不多的婚事就行。
自景王府败了后,徐大娘子和景王的儿子便住到了徐府来。陛下格外开恩,景王谋逆一事没有迁怒到他们的儿子身上。
如今,徐大娘子一人带着三个孩子,只想远离朝堂,安安稳稳过日子。
徐定南身子不好,只能日后考科举走仕途之路。但朱寅意气风发,身强力壮,他却是一心想闯出点什么来为母亲撑腰做主的。
只是陛下虽格外开恩,没有将他除名皇籍,但也没有重用。
对他这个堂兄弟,圣上是不亲不疏。
朱寅无处施展手脚,不免一时有些垂头丧气。不过,对此他倒是也能理解。
毕竟他的生父做了那样的大逆不道的事。
他不怪圣上,也没有心中不平。他只是觉得……母亲本就够可怜的了,如今却还要因为父亲的缘故更受京中权贵们排挤、奚落,这对母亲实在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