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庭州笑笑。
怕?
他也曾是少年,也曾有过热烈灿烂的梦,只是当十五岁那年自己被一张飞机票送去国外后,裴庭州知道自己的人生早已经被安排。
身份决定了他无法像关靓一样在这天地间自由驰骋。
他背负的期望和压力太大,每天睁开眼睛肩上便是沉甸甸的责任,还要防着那些数不清的,从四面八方射来的暗箭。
困在滴水不漏的围城之内久了,连裴庭州也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严谨,沉稳,一丝不苟。
直到遇见关靓。
这个被冤枉偷东西时还要维护闺蜜,卖酒还要帮自己节约钱,之后又大着胆子要微信,甚至敢站出来维护自己的女人。
也许她并没那么特别。
但对裴庭州来说,却像是凿开沉闷围城后漏进来的一丝光,让他想起,自己也曾经有过鲜活的过去。
裴庭州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搂住了关靓的腰。
起初是轻轻的,再后来,身体无形中被风带起了磁力般,他一点点圈紧她,像是要把那点光亮嵌刻进自己的心脏里。
很久之后,关靓想起那个温柔的夜晚,他们相拥无声的那一段路程,也会觉得。
她和裴庭州之间是有过浪漫的。
哪怕很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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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样在微妙的距离之内相处着,谁都没有再近一步。
关靓嘴上说着不在乎,可自己知道自己陷了多深。
最明显的表现便是,与裴庭州之间的所有,她半分都没敢告诉宣迪。
关靓承认自己喜欢那个男人,却也无法忽视彼此身份上巨大的差异。
这世上没什么灰姑娘,她也从不相信童话,顶级豪门与她的家庭相差太远,她无意攀附,却又放不下。
这一年的圣诞夜,关靓跟过去每一年的年末一样,站在ATM机器前,把自己的银行卡放进去查询余额。
屏幕上显示269855.00。
抛开裴庭州给的那十万,离自己的预期目标还差三万多。
已经很近了。
关靓看着这串数字笑了笑,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和开心。
两年前,关靓大学还没毕业,某天上课时,辅导员打来电话说父亲关荣辉送去了医院,正在抢救。
那天之后,关靓的生活塌了天。
关靓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过世,父亲关荣辉一生没有再娶,拉扯她长大。
虽然家庭普普通通,但关荣辉仍力所能及地给了关靓最好的生活,父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虽平淡,好在幸福知足,可这样的生活在关荣辉入院后戛然而止。
关荣辉被查出严重的肾衰,被医生告知必须全面停止劳累的工作接受治疗。
关靓那时还没毕业,身无分文,家中也没有太多的积蓄,父亲入院那半个月,才19岁的她四处借钱,看遍人情冷暖。
最后还是宣锦玉帮她付了所欠的医疗费。
医生把关靓叫到办公室说,你父亲这个病治不好,目前也只能是延缓衰竭的过程,或许可以维持两三年,三四年,但最终的结果都逃不过换肾。
几十万的费用,对他们这个家庭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关靓从小就早熟,性格也坚韧果断,从医生告知的那一天起,她便立下了两年要存够二十万的目标。
不为别的,只为某天父亲真的倒下,她能扛起这个家,给他坚强的后盾。
可一个大四的学生,普通大学的普通专业,没有任何特色和优势,市场对关靓这样的毕业生并不友好,月薪给的最高的一家才只有六千。
父亲已经不能再劳累,抛开日常开支,关靓一年最多只能存个三四万。
不够,太慢了。
她可以等,可父亲不能。
后来关靓无意中看到了SOS酒吧的招聘信息,纸醉金迷的夜场,高消费场所,只要自己会卖乖,有本事让客人掏钱买酒,她就可以提取高额的提成。
看多了人情冷暖,关靓知道这不是自己想要的未来,但却是当下不得已,唯一的选择。
她给自己定了两年的时间,只给两年。
这两年里,关靓游走在声色场所里,凭着直爽聪明的性格,竟也开拓了一片天地。
很多客人喜欢她的坦率和热诚,喜欢她不虚伪,喜欢听她讲笑话,当然,也不缺恶劣下三滥的人,对她有过辱骂和调戏。
可这些都是人生,是历练。
关靓一点都不后悔自己选择的这两年,甚至到了今天,她觉得自己很幸运。
如果不是走了这条路,她和裴庭州可能永远不会有交集。
好在,离自己的目标已经很近了。
所以今年,关靓不想再为了提成奔波忙碌在舞池里。
她想让自己也开心地过一次圣诞节。
可那时她所有的开心都只与裴庭州有关。
想了又想,关靓试探地约他,【今晚酒吧有活动,你要不要来跟我一起过圣诞节。】
那几秒的等待难耐又紧张。
害怕他拒绝,更害怕他毫无回应。
可让关靓意外的是,大概半分钟后,裴庭州回复了她。
虽然只是一个字。
【好。】
但他答应了她。
关靓从没那么开心过,哪怕这份喜欢大部分时候是自卑的,可她也会因为他这一刻的应允而欢喜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