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兮忽而就卡了壳。她不是没有读过书,前朝古人,也有为两国交好、安邦定国而派遣公主远嫁她乡,却甚少会有公主落得好下场。
以女子之身,安定一国,本身就是错的。
赵明修的眼神忽而变得意味深长,“所以,是朕在姑姑心里,比不过才见了两次的北齐王女?”
“所以姑姑才会不顾朕的意愿,强行撮合朕与她?”
“还是在姑姑心里,朕的作用就是用来与北齐联姻,换取更多的利益?”
三个问题霎时就砸的赵云兮晕头转向,害她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王福远远地忽而出声提醒,“陛下,左相已经在长明宫外等候您前去商议狩猎一事。”
赵云兮松了一口气,她正好不知如何作答呢,赶紧离开才是上上策,“那你赶紧回去,莫让左相久等。”
赵明修忽而带有深意的提醒,“姑姑,朕今日才惊觉你长大成人,能替朕分忧解难了。”
留下这话,他竟又伸手拍了拍赵云兮的脑袋,嘱咐她,“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休息。”
他不是行事拖泥带水的性子,此刻就算同赵云兮关系缓和,也并没有多待,带着王福等转身就朝长明宫而去,不多时,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人前。
赵云兮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琢磨着赵明修留下的话。
不对劲,什么时候她就能替她大侄子分忧解难了?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待到鸣音走到她身旁,她忽而就提高了声调,“鸣音,到底是我是长辈,他是长辈,长辈的脑袋是随便就能摸的吗?”
也不是在生气,还是在掩盖心虚。
鸣音只当她是在生气被摸了头,却也不好说陛下的坏话,只好道:“回去之后,婢子重新给您编发。”
等回了琳琅宫,赵云兮还在琢磨。
她那大侄子从来都嫌她读书不上进,行事懒散,估摸着若她是男子身,就会成为满都城里数得上名号的纨绔。
在他眼里,她这做姑姑的向来没有威严可言。
他才不会突然就夸她呢。
*
五日很快就过去。
猎场不在城中,需得提前一日前往。
赵云兮陪伴着太后,站在城楼上目送着赵明修离去。
乌泱泱的一片人里,她遥遥的与赵明修目光对上,赵明修只朝她点了点头。
出发的号角声响起。
赵明修率人离去。
而她陪着太后又多待了片刻,见着起风了,太后受了凉不住的咳嗽,她似才惊醒,忙扶着太后,递上了手帕,“嫂嫂,咱们也回宫吧。”
“不过两三日,阿洵就会回来了。”
太后适才在众人面前,强打着精神,神色自怡,半点看不出担忧。
此刻众人离开,只剩下她们两姑嫂以后,太后紧绷着的神色终于松懈,露出了担忧。
太后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苦笑道:“这两三日,恐是怕比两三年还难熬。”
太后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她的父兄,她的夫君,从前也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那些年的战乱日子,她并非是没有经历过。
可是如今,她的儿子只是前去狩猎,猎杀凶兽,她担忧的心情便已经溢满了心间。
在她心里,她的儿子如今就算是皇帝,也已经快要将朝堂整顿干净,是一位优秀的帝王。却还是当年跟在她身边的小小孩童。
“那云儿陪着嫂嫂一起熬。”赵云兮便撒娇道。
太后不无感慨,“幸好如今母后住在青羊观里,尚且不知山下事,不然她该担心了。”
有赵云兮陪伴左右,太后倒也渐渐安心。
马车才行到西宫门前,赵云兮心里便止不住的想,也不知道阿洵此刻到了何地?
许是因为心中的担忧。
赵云兮当天夜里,睡着后便做起了有关于十二岁那年,宫变的梦。
叛军发现了她,发出了尖锐的怪笑声,提刀向她跑来,鸣音拉着她不住地往前跑,往前跑。可她太小了,腿又不长,只能靠着鸣音拽着她不住往前。
可惜鸣音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将她往前一推,“殿下,快跑。”
她边跑边回头想要去拉鸣音的手,鸣音只哭着摇头让她赶紧跑。
叛军还在身后,好似全都冲她而来,她跑的很快,十二年来最快的速度往前跑着。
只是她一个小孩儿,哪里比得上身手矫健的叛军。他们似乎在享受着她惊慌失措四处逃窜的乐趣,她像是一个猎物,跑到了精疲力竭的时候,他们终于围了上来。
她缩在墙角,看见他们手中拿着的刀枪,听着他们口中说的污言秽语。
有人朝她袭来,想要掀开她的衣裳,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此人的手不放,这人就被她咬的鲜血淋漓,动了怒,提刀就要杀了她。
那一刻,她是准备赴死的。
很奇怪,明明她前两日,她还因为跌了一跤,擦破了膝盖而在她母后跟前撒娇着要哄。
今日,叛军的刀都快要落在她身上时,她却丝毫忘了痛。
直到,阿洵带着人追赶了上来,同叛军交战,而阿洵接下了这人要落在她身上的刀。
她看着阿洵撕下衣裳上的布潦草裹住了手上的伤口,又将她小心从地上抱起,一边走一边耐心哄她,“姑姑,没事了,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