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烨这个时候终于体会到了处理民事纠纷的复杂和艰难程度。难不是难在法律关系上,而是怎样妥善地化解当事人之间的隔阂和矛盾,得到一个各方都能接受和满意的结果。说到底法官在其中扮演的就是一个润滑剂的作用,怎样润滑,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在处理这种家庭关系纠纷上,要尽量想的全面一点, 做的多一点,最好把后续的一系列问题都能考虑到, 免得到时候当事人又为了某个问题再来起诉,费时费力费钱。
离开庭还有两天, 滕烨列了个庭审提纲, 把要问的问题都罗列了出来。拿给梅子看,梅子又给他加了一个问题,他看后觉得有道理, 就采纳了。
第一次被滕烨采纳建议,梅子得到了极大的鼓舞,上班的动力也大了许多。
她这段时间几乎天天晚上都在训练自己的专注度,相较从前,大有好转,但离滕烨对她的要求还远远不够。
滕烨:“最近有很大进步,文书的错误率明显少了,这是好现象。不过我对你的要求不止是这样。我要你成为一名有口皆碑的优秀法官。”
梅子顿觉肩上的担子很重:“我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做到。”
“噢。”
“调研论文有在写吗?”滕烨话题一转。
梅子有点跟不上他的速度,“呃”了一声后才说:“在写呢。”
“调研的方向是什么?调研的主要作用是为审判实践做贡献,选题的时候尽量务实一点,从实际出发。”
梅子说:“我的选题是向阳法庭诉源治理的调研报告。滕庭,这个行吗?”
滕烨想了想,说:“诉源治理是个值得研究的问题,但是你的选题太大了。你不妨从某类具体案件出发,好好地分析一下产生这类案件的原因是什么,然后再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我觉得这样写比通篇讲空话要好的多。”
梅子欣然接受:“好,我再回去好好想想,改改。”
滕烨笑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颊,说:“好的挺快的。”
梅子:“本来就不是什么重伤,小伤而已。”
“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吃酱油了,会留疤的。”
“噢。”
滕烨还想关照些什么,可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一听,对方是个年轻小伙,一开始态度不错,问他张阿三那个赡养纠纷案子现在是什么进度了。
滕烨反问:“你是什么人?”
对方说:“你别管我是什么人,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村里开庭。”
滕烨心里跟明镜似的,说:“你既不是这个案子的当事人,也不是这个案子的代理人,你无权过问这个案子的相关情况,我也没有义务把这个案子的相关情况向你汇报。”
对方一愣,像是没想到滕烨会这么回复,原地愣了好几秒。
“我认识你们法院的钱副院长,他家就住在我家楼上,我们很熟的,经常晚上一起喝酒,下棋,去年我女儿还认他做干爹了。”
滕烨不为所动:“那又怎样?”
对方又是一愣,快崩溃了:“我说的这么明白了你还是不明白?”
滕烨装傻:“我不明白啊,你什么意思?”
“我也是学法律的,那个案子根本没必要巡回审判。我和你们钱副院长是亲戚,你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滕烨笑说:“我还真不明白其中到底有什么利害关系,可能我比较笨吧。你说你和钱副很熟,那么你叫钱副来亲自跟我说吧。如果没有其他的事了,我就先挂电话了。法院忙得很,不像有些单位可以在上班的时间做自己的私事。”
对方再是一愣,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滕烨快笑死了,梅子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心,在她印象里,他都是不苟言笑、冰冰冷冷的一个人。
“滕庭,什么事啊?”
滕烨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威胁我不让我去村里开庭。”
梅子想了想,说:“难道是……”
“十有八九了。”滕烨说,“小梅,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傻?以为拿钱副就可以压我了?天真。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是从前打招呼的年代?钱副如果知道了这事,估计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梅子说:“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过了会,钱副打电话来了,叮嘱滕烨一定要按法律法规办事,千万不要被其他的人和事干扰了审判。
滕烨接完电话后说:“这家伙居然真的打给钱副了,以为可以告我一状。”
梅子说:“滕庭,这个人一直躲在背后给冯生海出谋划策,上次冯生海死活不肯签收材料就是听了他的教唆。他一天在这个案子里上蹿下跳,这个案子就一天得不到妥善处理。”
“确实是个问题。”滕烨若有所思。
……
赡养纠纷的案子如期在村里开庭。这天滕烨、梅子、宋天意、骆扬还有丁筱卿都去村里帮忙了,齐良给他们开车运设备,周国民、郦励和冉妍留下来看着法庭。到了村里后,宋天意调试设备,梅子布置庭审现场,骆扬调试单反,丁筱卿帮滕烨挂国徽。经过何书记的大力宣传,这天村里还真来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老人,也有不上学的学生和调休的打工族。与其说是来旁听庭审的,不如说是来看冯生海一家笑话的。关于冯生海弃养亲妈的事村里早就传开了,冯生海平时在村里口碑不大好,他抠得要死,他的宝贝老婆对村民凶得要死,大家伙平日里都忍气吞声着,如今好不容易得了这样一个奚落冯家的机会,怎能不抓着使劲地落井下石,好好出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