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门出来是条挺宽的路,仍是弯曲盘旋的样子。两旁全是银杏树,可以想象待到深秋,地上落了许多金黄的叶子,这条路一定美极了……她沿着路边走着,无心欣赏美景,只是不住地看着手机。很明显这条路只连通了主干道和山上几处住宅,除了这里的住户的车子,根本不可能有多少其他车子上来。她的手机信号始终不好,网络也链接不上,临时叫车都不可能,这真是让她无奈极了……她边走边尝试连接网络,心情却是越来越糟糕,就在她烦躁到想要放弃的时候,忽然看到了罗焰火的车子就停在距离她十米远处。
她刚想要绕过去,车门开了。
罗焰火站在车边,等她走近。
“上车。”他说。
她没出声,也没停下脚步。
“离下山还有段距离。我送你到地铁站。不然你今天肯定迟到。”他说。
倒是不带一丝情绪。
晨来想了想,走到车子另一边开车门上车。
罗焰火上了车,一言不发地发动车子,很快开到了地铁站附近。
“谢谢你。”晨来说完就要下车。
“拿上这个。”罗焰火将手边的两个袋子都给她。“早点。许阿姨准备的。”
他说着话的时候并不看她。
晨来于是接了过来,“谢谢。回头替我谢谢阿姨。”
她下车前看了看他,关车门的时候,冲他说:“你领带和西装颜色不配。要是今天见重要的人,还是换一条。”
她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罗焰火坐在车里,看着她一路小跑——她一身雪白翠绿,即便是在五彩缤纷的盛夏,身影仍极其出挑,而她飞扬的发丝让她整个人显得朝气蓬勃……是的,她说了就到这里。
她的意思是这段关系到此为止,他明白。
这一天迟早要来的,他也明白。
只不过……他的手机响了,是晨来打来的。
他接通了电话。
“火火,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说——这段时间谢谢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是我非常开心的。这是这些年来我最轻松愉快的一段日子。谢谢你。”她说。
听筒里传来尖啸,应该是地铁进站了。
“没有别的事,我挂了。”
“等下。”
她于是等了。
“今天早上的问题,如果三天后我再问你一遍呢?”他问。
她不出声。
“我有急事上午就飞纽约。回来我联络你。”
“罗焰火……我的回答不会有任何改变。到此为止是最好的结果,请你相信我。”她说。
“我相信你。安心工作。再见。”
罗焰火平静地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 作者最后修订时间:2021-06-12
第十章 我拥有的那条平行线 (一)
尼卡2021-06-12
拉筋的时候,蒲晨来低头,很大颗的水滴落在了舞蹈室的地板上。不知为何今天拉筋的疼痛特别尖锐,她不但控制不住汗水,竟然也控制不住眼泪了。老师板着脸,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用力没有减半分。
晨来脸上倒还挂着微笑,最后伏在地板上,半晌没起来。老师拍拍她后背,说小朋友,家长来接你了。她身子动不得,像只被一脚踩扁了的青蛙,只有脑袋能微微动一动,于是只抬了下巴看向门外——芭蕾舞校的凌信子校长和蒲珍站在那里,见她看过去,凌校长微笑点头,蒲珍偏了下脸,示意她可以出来了,那一头乱草似的长发里,手镯大的耳环精光闪亮……晨来看着这两位体态优雅但性情各异的女士,再伸展了下腰腿,很努力地慢慢爬了起来。
刚起身时,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走到门口时,恰好听见蒲珍笑着跟凌校长说:“……尽管练她。让她小时候不好好儿练舞,到这会儿心甘情愿落咱们手里,不修理她,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
凌校长笑起来声音清脆悦耳,看看晨来,微笑着说你们姑侄俩在浪费天赋上不相伯仲,来来不要急,慢慢儿来……不一会儿她先离开,晨来拿手帕擦着汗,看了蒲珍问姑姑怎么来了。
蒲珍说我约了人在楼下谈事情,想起来你在小凌这儿上课,上来看看,让她关照关照你。她说着话靠近些看晨来的眼睛,“嚯,关照得相当不错,我等下跟她一起吃饭,去贵一点的地方。”
晨来笑了笑,看看姑姑的神情,问:“凌校长找你有事吧?我就不去了。”
“本来也没算你。你在不方便。”蒲珍很干脆地说。她回头看了下站在走廊那头正在打电话的凌信子,眉头微微皱了下。“她要离婚。”
晨来不出声。蒲珍声音极低,但听得出来还是有些怒意,刚刚当着凌信子倒没有表现出来。晨来只知道凌校长和她丈夫是青梅竹马,几十年婚姻堪称典范,从前经常在杂志上、电视节目上一同出现。两人是丁克家庭,非常自由自在。
晨来没有问,蒲珍也不想说,只是看看晨来,道:“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要紧的是好合好散。晚点儿我陪她见律师去。她人再精明,遇到分财产这种必须瞪起眼睛来的事儿也还是得有厉害帮手……你怎么着,我顺路送你回宿舍?”
“不用。下去就地铁。”
“这么热的天儿,难为你来来回回练腿脚——你等下出去这么走道儿,人还以为你怎么着了呢……男朋友这是吹了,不吹这黑锅背得也有点儿怨。”蒲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