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祭看着手中的竹筒发愣。
蜂蜜水?
虞思眠道:“你嘴皮裂了,润一润。”
连祭这才舔了舔自己的嘴皮,干燥粗糙带着血腥,好像是裂了。
大眼和鬼牙知道从虞思眠消失之后连祭整整七日滴水未沾。
连暮本以为她会用恐惧厌恶的目光看连祭,以为她会责备连祭,告诉他滥杀无辜不对。
而连祭必然因此勃然大怒,大开杀戒,他无比期待这样的场景。
没想到她仅仅是塞了一个竹筒给他,那头满身是刺的恶兽就收起了自己的棱角。
这个竹筒里面到底是什么?
虞思眠看向连暮:“那一百个美人确实无辜。”
听到这里,鬼牙大眼还是叹了一口气,连祭的眼中戾气再次凝结,杀意暗潮汹涌。
却听虞思眠继续道:“那我又何辜?这些千千万万的蛮魔又何辜?”
“你当时关闭城门,想杀我灭口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这个恶果会是你昔日无辜的爱人来承担?”
连暮先是一顿,然后冷笑:“不愧是神使大人,命就是贵重,一条命抵上百条。”
虞思眠不可思议地看着连暮,“连暮,你眼中只有女人吗?你看不到我身后这千千万万的生灵吗?”
她指向自己身后密密麻麻的蛮魔。
连暮一愣。
虞思眠继续道:“他们也是命啊。”
听到这里她身后的蛮魔一个个抬起了眼。
他们朝生暮死,命如蜉蝣。
原来自己的命也是命啊……
虞思眠:“你难道不知道若连祭不逼你开城门,会是怎么一个结果?”
“他们好不容易从血疫中死里逃生,却还是会被活活饿死在城中!从绝望到另一处绝望!那又是怎样的残忍!”
锁城那么多日,城中的粮食已经渐渐稀缺,街头翻花绳的小魔可能会成为隔壁魔的盘中餐,甚至会被自己饥饿的母亲吃掉,就像之前看到的视频一样,因为生态破坏食物紧缺,被拍摄到棕熊妈妈在吃自己的孩子,到时候蛮城四处会是这样的景象!
这便是饥饿带来的恐惧。
“难道只因为他们没有你那些美人漂亮的外表,所以就该死吗?所以你指责连祭的时候心中竟然没有丝毫愧疚吗?”
她身后的蛮魔有的对自己丑陋的外貌自惭形秽,用爪子捂着自己的脸;有的恶狠狠地瞪着连暮。
连暮哑口无言。
他生来爱美色,对长得漂亮的姑娘总会宽容几分,这些丑陋的蛮魔他看了都觉得碍眼,从而对他们毫无怜悯之心。
连祭的目光淡淡扫上了虞思眠的脸,两人对视片刻。
虞思眠非常清楚连祭的做法是错的,那些美人是无辜的,可是他却也误打误撞救了这城中数十万的魔。
一百条无辜的命换数十万条无辜的命,到底对不对?值不值?这个话题对生在太平盛世的虞思眠来说太沉重了。
这是她从来没有思考过,也不愿意轻易给出答案的问题。
只能说生在乱世,众生皆苦。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定:她无法指责连祭。
他的极端,他的心狠手辣,他的不择手段,都是自己一手设定的啊……
为了突出主角的白,给了他极致的黑。
现在她又如何回头来指责他?
她偏头不再看眼前那些凄惨的幻象,看向连暮,“你不要再给我看这些了,之所以会发生这些,不过是你种的恶因结出来的恶果。”
“那些女人只因为生得美丽不幸被你看上,被你始乱终弃,她们已经为情所伤饱受煎熬,还被你做的恶事牵连,不得善终,你扪心自问,连祭杀你第一个女人时你心中是否有丝毫动摇?”
她越说连暮的脸越黑,看着那些喊着自己“暮郎~”的昔日情人,最后闷声对虞思眠道:“够了!”
他手一挥,驱散了在虞思眠面前的景象。
鬼牙和大眼等人都看向虞思眠,倒是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而且从她的语气中他们隐隐觉得……
神使在袒护祭哥?
连暮脸色苍白,哑口无言,最终幽幽看向虞思眠,“没想到你不仅对我弟弟忠贞,还护他得很,看来是真爱他。”
语气中居然有了几分羡慕。
虞思眠不想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里,这跟忠贞和爱连祭哪里有半分钱的关系?
不过她懒得和连暮费口舌,只道:“你的那些情人也都很爱你。”
至于她对连祭的感情,对连祭的所有宽容,只要她不说原因,这个世界就不会有人真正理解。
而这个原因,却是她万万不能说的。
她正想跟连祭说话,下巴一烫,她用余光看到了那半截黑色的皮手套……
连祭。
他又掐着她的下巴,逼着自己看他。
不过这时她发现连祭眼中浓重的阴霾早已化去,他对连暮道:“她向来这么爱我。”
他语气淡淡,却带着挑衅。
虞思眠差点咳出来。
连祭松开了她的下巴,将她一把抱起,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虞思眠想要挣扎,但是想着正事还没有办完,不想再和连祭闹什么。
她坐在连祭的手臂上,所以能和他平视,“连祭,蛮城需要你。”
虽然连祭早已满手鲜血,但是这次杀这么多无辜生灵,却与自己有关,虽然不能说将功补过,却也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而且……
现在整个蛮城确实是需要他。
蛮城因为血疫因为锁城,家家户户所剩的粮食都已经不多,现在哪怕城门打开,也来不及粮食的补给,只能靠这些皇族贵胄支援。
“你让鬼牙和大眼他们准备一些粮食往蛮城里送。”
连祭挑了挑眉,“你还真爱管闲事,我凭什么要管?”
虞思眠正色:“连祭,我是认真在跟你说。”
连祭轻哼了一声,另一只手拿着拿着那个竹筒:“这就是你的诚意?”
虞思眠:“什么?”
连祭挑了挑眉,“我打不开盖子。”
虞思眠一口气被噎着,他打不开竹筒盖?
他一把可以把人头拧下来的手打不开竹筒盖?
明知道他在找茬,但她还是忍了下来,吸了一口气,接过他手中的竹筒,灵巧地将盖子打开,然后又递回了他手中。
她压着嗓子道:“你可以运粮了吗?”
不想连祭将她抱得更紧,眼中带着促狭,声音懒散得很,“你不嘴对嘴地喂,哪里对得起我哥哥说的那些话?也体现不出你求我的诚意。”
虞思眠:“连祭!”
这时大眼红了脸,鬼牙轻咳了两声。
连暮的嘴角抽了抽,咬紧了牙槽。
让虞思眠嘴对嘴喂连祭那自然是不可能!
她发现连祭目光越来越沉,眼中带着浓烈的威胁,而这种危险和原来不一样,是一种如果自己不如他意他下一秒就会当众强吻自己的那种威胁。
她拿过竹筒,放软了声音,对连祭道:“别闹了好不好?”
然后她把竹筒放在了他嘴边,将竹筒微微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