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惯了戚氏在他面前温婉顺从,体贴大度的模样,林尧还是第一次见戚氏对他这般大呼小叫。
他蹙眉冷冷道:“当初我不过是想纳个妾而已,哪里会碍着你正妻的位置,先头两个姨娘你不都没放在心上嘛!那时又何必疑神疑鬼,杞人忧天。”
戚氏用双眸直视着林尧,自嘲一笑,“我之所以没将那两人放在眼里,是因为我知道,她们对你来说只不过是暖床生子的玩意儿而已,并没有什么稀罕。可那个女人不同,若她进了门,你定满心满眼都是她,你可敢保证,你还能像从前那般公平地对待我和那些姨娘。”
林尧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你不会,你绝不会。”戚氏失望得看着他,“自打嫁进林家,我为你打理后宅,添置妾室,事无巨细,自认这主母当得再好不过。但你可曾好好看过我一眼,可曾将我放在你心上呢?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
陶渺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不可否认戚氏确实很可悲,但那又如何,一码归一码,终究否定不了她害了陶茗儿的事实。
“是你将我母亲骗来京城囚禁的,对不对?”
戚氏踉踉跄跄得站起来,“是我又如何,难道我还能眼睁睁看着她勾引我的夫君,让我的夫君多一个宠妻灭妾的罪名,让我沦为全京城的笑话嘛。”
她嘴角轻扬,讽刺地看向林尧,“你一定想不到,那个女人在得知你的身份,知晓你已娶妻的时候,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的表情有多么痛苦绝望,实在看得人心头大快。”
“闭嘴,别再说了!”
林尧剑眉紧蹙,光是想象那般场景,自责与愧疚便蚕食着他的心,令他痛苦难当。
戚氏却没有停。
“被我关在那屋里的时候,她因悲伤过度几次见红,差点保不住孩子,可笑的是,虽然恨你,高烧不退躺在榻上时,她喊的仍旧是你的名字。”
戚氏句句如刀,刺在林尧心口,他面色惨白,身形摇晃了一下。
“自从知道她的身份,我便庆幸不已,庆幸当年没有放她走,若她恢复身份,我这林家正妻的位置便更保不住了吧。”戚氏像是疯了一般,仰天笑了两声,“她产后崩中而亡,根本是连老天都在帮我呢……”
她疯疯癫癫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戚氏被打得头一偏,发髻松散,金簪纷纷坠落在地。
“这一掌是为你害死我母亲,却依旧没有悔过之心!”
戚氏自认可悲,可陶茗儿又有什么错呢,她不过为人所骗,凭什么被害得丢掉性命。
掌心火辣辣地疼,陶渺强忍住泪意,转向府尹,“被告既已招供,沈大人是否该给被告戚氏定罪,并押入大牢。”
府尹的后背已然汗透了,平阳侯与闻家姑娘他惹不起,可这首辅大人他同样惹不起。
他迟疑地望向林尧,在看到林尧神色冷漠,没有一点想插手求情的意思后,才敢大着胆子一拍惊堂木道:“罪妇戚氏,心肠歹毒,囚禁并杀害安国公府嫡女闻清蔓,罪无可恕,押入大牢……三日后于午门外斩首示众!”
戚氏心如死灰,即便听到斩首二字,神色也没有太大的波动。
打林尧说出“休弃”二字时,她的心便凉了半截。如今看着她要被斩首,他更是无动于衷,冷眼站在那里,甚至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愿意讲。
她只笑,这十几年的夫妻情分,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在戚氏被衙役带走前,林尧终于开了口。
“休书,我会拟好送到戚府去,往后你与我林家再无瓜葛。”
听到林尧这无情又残忍的话,戚氏缓缓抬头看向他,眸中没有一丝光彩,她像是在对林尧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我平生最后悔的事,便是那一年你高中榜眼,骑马游街时,我坐在茶楼之上一眼看中了你。”
早知道会错付一生,嫁的是这般薄情的儿郎,还不如最开始便不要遇见。
林尧眸光颤动了一下,最终抿着唇,别过了眼。
戚氏被带走后,府尹整个人都松了松,他小心翼翼地问:“既然犯人都已归案,是否该退堂了?”
陶渺还未开口,韩奕言看向府尹,已然道:“沈大人,伤害闻清蔓的人尚未完全抓到,怎可以现在就退堂。”
“平阳侯的意思是……”
“这主犯虽已归案,可帮凶仍逍遥法外。”
府尹恍然大悟,登时命令道:“去,将戚氏身边的婢女一并带来,押入大牢。”
说罢,他又看向韩奕言,却见韩奕言摇了摇头,“沈大人是不是还忘了一人?”
府尹吞了吞口水,双眼慢慢瞥向堂下站着的林尧,处置戚氏也就罢了,可让他区区一个府尹将当朝首辅押入大牢,若处理不好,只怕乌纱帽不保。
可平阳侯那厢又不能没个交代。
他权衡思量之时,却见陶渺提步缓缓向在一人面前站定。
“香檀,你可还有话要说?”
香檀怔愣了一下,旋即“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姑娘,当初香檀帮着囚禁陶姑娘,实在是主子的命令不能违背,逼不得已。您看在香檀将夫人所做之事悉数坦诚的份上,放过我吧。”
陶渺面无表情,丝毫不为之动容,“我说的并非这个,或许你还有别的瞒着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