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心思,司裕都看在眼中。
冰封了十几年的那颗心,也似在这座暖烘烘的小屋里,裂开稍许缝隙。
……
山中不知岁月,唯有两人相伴。
临近过年时气候渐而转暖,司裕的伤势亦在沈乐容的精心照料下迅速恢复,连同清冷的眼底,都添了愈来愈多的笑意。
除夕那夜万家灯火,沈老尚未归来,只托人捎了封信。心里说他碰见了旧友要开春才能回来,让沈乐容看顾好自身,若平素碰见麻烦的事或是觉得过年了独自冷清,尽管去寻道长们或是邻近的猎户,他走之前已经打好了招呼。
沈乐容有点失望,却也没法子。
师父就是这样的性子。
年轻时游历四方,腿脚就没闲过,后来收养了她,因孩子太小,不好四处奔波乱跑,便开了医馆暂且安家,顺道收个学徒解闷。十余年如一日的操劳,好容易等到小徒弟长大,又有人能就近照料,他这趟进山后七弯八拐,早不知窜到哪里去了。恐怕是被束缚太久,要借机好生逛一圈。
这于他而言,也算是自在游荡了。
沈乐容头回独自过年,捏着家书黯然了半天,想着师父在山间自得其乐的模样,又渐而恢复笑容。
何况,她身边还有司裕呢!
少女重归欣喜,瞧着司裕手脚灵便了许多,虽仍不许他四处乱跑,却还是寻个拐杖给他,拉到厨房里打下手。
司裕
没上过灶台,收拾食材却颇利落。
——不管是住在万云谷的小屋,还是独自夜行千里,他向来都靠自己果腹,收拾野味很有一套。触类旁通之下,旁的更不必说。
沈乐容得了闲,便先贴窗花挂灯笼,将司裕刻好的桃符挂在门口。
到日倾西山,在种种装饰下,整个小院几乎焕然一新。炖在小火炉上的羊肉已散出香喷喷的味道,厨房里种种食材齐备,沈乐容兴致勃勃地生了火,让司裕坐在灶间看着,她系了围裙亲自掌勺,准备这顿年夜饭。
年华正茂的姑娘,自有昳丽姿貌。
她平常素面朝天不饰妆容,连衣裳都是最舒适简单的,碰见年节时却又格外用心,定要好生过节。今早将院子里外清扫干净后,她趁着晌午特地沐浴换了新衣,挑着极衬身姿的娇艳裙衫,头发挽了漂亮的髻,连平素很少动用的妆盒也被掏出来,珠钗轻摇,耳坠精巧,衬得那张脸格外俏丽活泼。
此刻热气袅袅,她哼着歌儿,笑容浅淡。
两道菜先后出了锅,她麻利的盛起来在旁边先热着,又去瞧蒸着的鱼,闻着那味儿,还颇满意地叹息了声。
司裕拨弄柴火,唇角微挑。
长这么大,他是头回认真过年。
在京城和魏州的时候,每年除夕夜里阿嫣都得跟长辈亲人们一起,最多叮嘱嬷嬷一声,请她将备好的年节厚礼送去,照看着司裕些。只有等到正月初一去寺里进香时,司裕才能瞧见她年节里的欢喜笑靥,阿嫣亦会说些吉利话,带他体尝市井之乐。
至于满城喜庆的除夕夜晚,司裕多半是寻个高处的树杈躺着,旁观属于别人的欢庆与热闹。
而他始终隔绝在外,独望夜空。
直到如今。
外面暮色已昏,夜幕降临,小院里布置得满目欢庆,灶台间亦有菜香四溢。灶膛中火光明灭,热烘烘照在少年清冷的脸颊,他将碍事的拐杖丢在旁边,漫不经心的照看着火,目光逡巡间,不时瞟向少女含笑的脸。那厢沈乐容忙不过来,又取了蒜让他多
第131章 司裕番外(4) 年少张狂,又潇洒睥睨。
年节过后, 蜀地春暖花开,司裕的伤也一日好似一日。旁人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于司裕而言, 能从那样阴暗的过往走到如今,身板绝非寻常人能比,歇过整个冬天后,他其实已行动自如。
沈乐容瞧出来了,渐渐不再逼他用拐杖。
伤势渐愈后司裕其实已能离开,但两人都极默契的绝口不提。
沈乐容照旧操心三餐起居, 司裕不再被病榻拐杖束缚, 起初是在她出门时看家守院,帮她照看晾晒的药材,后来得了少女允准,每日便能跟着她出去。春日的黑麋山繁花初绽,明媚春光洒遍郊野, 迎风走在山野间能令人十分惬意。
司裕已是野鹤之身, 颇喜欢这春色, 徜徉其间时, 或是入山采药, 或是下水摸鱼,全凭沈乐容引路。
采药的事上他未必如沈乐容擅长, 认不出种种稀奇古怪的药材, 下水摸鱼时却一捞一个准。
沈乐容喜欢瞧他摸鱼时的利落身姿,每尝回来时经过池塘,总要缠着司裕捞上十几条,而后将最肥的带走,余下的放回池塘。这些鱼或是炖汤或是清蒸, 在她的指尖变成种种美味,腌成鱼干后带在身上,还能当午饭来充饥。
两人渐而熟悉,朝夕相处的烟火气息里,司裕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清冷亦渐而消融。
碰见水浪奔腾的小河时,他会牵着她蹚过去,碰见荆棘密布的险坡时,也会劈开阻碍为她开路。
隔着春衫薄袖,少年的手细瘦却有力。
沈乐容的目光无数次逡巡在他背影,流连在他指尖,却又不敢太明目张胆,就那么半遮半掩的与他踏遍山峦。
院里的花都开了,热闹又繁丽。
两人好似结伴而居,谁都不问前路打断,只静候沈老归家,等待老人家寻觅下一个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