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离妩和简让这几日过得分外平静。
钟离妩安心留在房里养伤,腿脚不利落,去哪儿都不方便。
简让则从景林那里搜罗到了几本古籍,不能据为己有,便亲自誊录一遍,留待日后反复阅读。由此,他是每日上午策马出门,下午、晚间留在房里书写。
这日晚间,简让用过晚饭,坐在桌前继续誊录古籍,四喜坐在桌案上陪着他。刚抄写了半页,四喜忽然对着外面叫起来,烦躁地在桌案上打转儿——它还小,不敢直接跳到地上,就如上桌子的时候,要先跳到椅子上再上桌。
它有这反应,一定是因为双福来了。
杜衡禀道:“钟离大小姐来了。”
“请。”
片刻后,钟离妩走进来,双福则因为四喜叫声的缘故留在了厅堂。
简让听到她轻微的脚步声,不由侧目,“好利落了?”
“嗯。”钟离妩走到他近前,抬手安抚四喜几下,总算是让它噤声。
她走路时仪态极为优雅,并且神色一扫以前的慵懒、漫不经心,眼神灵动,笑容宛若和煦暖阳。“活过来了。”他说。本意则是她像是换了个人。
钟离妩不接话茬,只说来意:“我来跟你借鱼竿。”
“去钓鱼?”
“嗯。”
“哪儿?”
“山里。我二妹告诉我好几个地方,挨个儿去看看。”
“不借。”简让道,“明日我也要去钓鱼。”
“那我跟你做个伴。”钟离妩道,“我的鱼竿还没做好,你跟两个小厮不是人手一个么?”
“你少不得又要拉家带口的,不带你。”简让是知道,她肯定会带上双福——带着猫去钓鱼,时间怕是都不够双福添乱的。
钟离妩凝视着他,笑,柔声唤道:“阿让啊。”
“嗯?”简让听她忽然这样唤自己,嘴角一抽,继而眉心一跳,心里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钟离妩特别愿意看到他这个样子,笑得现出几颗小白牙,身形随意地倚着书案,把玩着一把小铜剪,“你是小气还是胆小啊?怕我接着跟你算上次的账不成?”
上次?上次的事情——“应该是我追着你算账吧?”简让笑着放下笔,“不说我真是忘了。来,别等明日,就今晚。”
☆、第9章 撩拨(下)
四喜趁机跳到椅子上,再跳到地上,嗷嗷嗷地叫着跑去厅堂。
“小心我们双福给你一爪子。”钟离妩笑笑地看着四喜肥乎乎的身形消失在门口,这才对简让道,“我可没那闲情。跟我一同去你又不吃亏,不答应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你明日一定要出门?”简让转身取过酒壶酒杯,倒了两杯酒。
“嗯。怎么了?”钟离妩在他对面落座。
简让略一思忖,颔首道:“那行,一道去。”语毕,将一杯酒送到她手边。
四喜在厅堂的叫声更凶狠了,双福的叫声则是低低的,有点儿没好气。两个人不需看也知道,双福这会儿一定身在窗台上,一副爱答不理的高傲样子。
钟离妩抚着酒杯,有些无奈地扬了扬眉,“你这儿款待人的只有酒么?”
“没好茶。”简让喝了一口酒,眯了眸子打量她,“遇到什么喜事了?神采奕奕的。”
这是实情。烛光影里,她一袭白衣,领口与袖口滚着云纹,说起来,自相识到如今,她日常穿的,只这一种颜色;束在头顶的秀发如墨,肌肤胜雪,双眼亮晶晶的,流转着袭人的光华。
“脚伤好了不就是喜事么?”钟离妩端起酒杯,闻了闻味道,啜了一口。
“也是。”简让问道,“要是我不借你鱼竿,你会去找谁?”
“找掌柜的。”钟离妩唇角牵出愉悦的笑容,“他平日无事的时候,也喜欢钓鱼。我还没做好的鱼竿,就是他在帮忙做。”
这倒是巧了。明日他也不会单独出门,也想拉上掌柜的同行。他一面想着,一面道:“不声不响的,人缘儿倒不错。”
钟离妩又啜了一口酒,眼神直接地凝视着他,好奇地道:“你来这里,真的没有别的目的么?”
“我该有别的目的?”简让反问。
“有目的最好。”钟离妩环视着室内,“那么,等你目的达到就可以离开,我就可以住在这儿了。”
简让失笑,“为何?”
“这里应该有蹊跷。”钟离妩如实道出想法,“而且,不惧暴风雨——听说前年暴风雨过后,这儿安然无恙。我住的筱园就不行,全塌了。”
得知这些,还是因为水苏发现筱园建成的时间只有一两年,这里却是不同,起码已建成好几年。为此,掌柜的到房里询问她可有照顾不周的时候,她细问了几句。
简让身形向后,意态慵懒地倚着座椅靠背,“景先生的生平,你应该知道一些吧?”她虽然说起来只是商贾之女,但是掌握的消息并不少,若非如此,根本无从知道他的底细。
钟离妩自是不会否认,“听说过一些。”
简让继续道:“早在他初次来到无人岛的时候,我就有意前来。是以,请他专门找工匠建造了这所宅院。”
钟离妩闻言不由惊讶,“你早在前几年就有了功成身退的心思?”
“嗯。”简让饮尽杯中酒,取过酒壶斟满,“朝堂——尤其是将走至盛世的朝廷,不适合我这种人。”说着话,他凝了她一眼,“功成身退是谬赞,我从来就没想过在庙堂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