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他对他爸的容忍度很低，和对妈妈完全不同，为什么会这样？
练喻白扪心自问，问着问着，他就回忆起了他爸干得那些缺德事——
比如小时候吃甜筒，爸爸说好只尝一口，结果一口就把冰淇淋部分全部吞掉，只剩下个脆皮给他。还有一次爸爸看他喜欢玩儿童拼图，特意给他买了一千片的纯白地狱拼图，拼得他崩溃跑去找妈妈哭。最离谱的一次，还是在他长大后才发现，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拍了一堆他小时候的黑历史，还拷贝了超多份，让他想删都删不掉？
追溯着追溯着，练望舒心底那点好不容易升起的对父亲的敬仰慢慢消弭无踪。
睡觉睡觉，大半夜想那些糟心事真能把人活活气死。
第二天早上，熬夜晚睡的练望舒依旧是被练喻白叫醒的，练喻白提前吃完了早饭，他爸那份他也买了，不过看时间，大概只能拿去学校，等早读下课再吃。
但在早读下课后，吃早餐的练望舒从盛翊那得知了一件事——
班群里有人反应，校运会的合照上，没有练喻白。
“其实不止是班级合照，其他照片都没有，你给我透个底，你那亲戚，真的是人吧？”盛翊小小声在练望舒耳边嘀咕。
练望舒打开班群，发现昨晚的聊天记录里确实提到了这件事，不过因为一班同学比较专注学习，很少水群，所以参与讨论的人并不多。
再看看他们发上来的图，其中好几张都有练望舒，练望舒也能确定，练喻白当时就在自己身边，但照片上就是没有练喻白。
练望舒转头看了眼练喻白，因为还没加入班群，所以练喻白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此刻正在跟前桌讲题。
放学再跟他说好了，当务之急，是遏制群内的言论继续发散下去。
练望舒起身去找班主任老王，这个群是老王建的，作为群主的老王有权限，能在更多人看到群内的聊天记录之前，把聊天记录删除。
老王作为人民教师，自然不会信什么神神鬼鬼的事情，至少不会允许自己班上的学生因此对同学产生排斥抵触的情绪，所以很快群里的相关言论就被清空了，老王还专门在上课的时候提了一下这件事，因为练望舒一口咬死练喻白在拍集体照的时候不在，事件终于得以平息。
中午放学回家的路上，练喻白拿起太爷爷给他买的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他的脸，可当他按下快门，拍下的照片里却空无一人。
“好消息不是吗。”他说：“电子设备无法留下我的影像，说明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迟早有一天能回去。”
打了至少三千字腹稿安慰儿子的练望舒：“……嗯。”
问题是这个“有一天”，会是哪一天。
练望舒原本还希望练喻白能在这个世界多待一阵子，如今又希望对方能快点回去，免得被有心人发现端倪，遭遇什么危险。
午饭后练喻白回房间午睡，练望舒把刚发现的事情告诉给了哥哥练席听，练席提出了更加糟糕的一件事——练喻白无法拍照，那练老爷子那边准备给练喻白□□的流程也得喊停。
没有身份证明，就算手机能用练望舒的副卡，其他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出行甚至无法乘坐需要实名的交通工具，简直寸步难行。
“得想办法让他回去。”练望舒说。
下午，练望舒订的电脑到了，这台电脑包括鼠标键盘耳机，都是练望舒早就想要购入的设备，原本想打着宠儿子的名头败一回家，便宜自己，如今发现儿子的境遇不太妙，就忍不住想把最好的都塞给儿子。
可惜练喻白对这方面一窍不通。
无论是几位数的键盘，在他这，也就是个键盘而已。
当然耳机是不错的，听妈妈的声音听得非常清晰。
“你好，我叫楼筱。”楼筱跟练喻白打了声招呼。
练喻白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淡淡道：“我叫练喻白。”
练望舒没察觉练喻白的异样，楼筱也没有。
练喻白玩过领域，他爸手把手教的，但他不玩刺客，玩医疗师，技术还挺不错。三人玩到楼筱下线背单词，期间除了练喻白险些脱口而出管练望舒叫爸，管楼筱叫妈，其他一切都非常愉快。
楼筱下线后，练喻白假模假样地陪练望舒打了一局，然后便去洗澡睡觉。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每天都会在一块打游戏，逐渐熟悉之后，他们的相处模式变得非常奇怪。
练望舒经常会跟练喻白在游戏里说着说着就吵起来，楼筱一开始还会把水端平，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偏向练喻白。
练望舒对此非常不服气，练喻白倒是挺开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快要期末考，楼筱表示之后一个星期自己要好好复习，没办法上游戏，练喻白还挺遗憾。
然而遗憾过后，想起刚才在游戏里，妈妈又一次护着他，他便忍不住在去厨房倒水的路上，哼起了小调。
练望舒莫名觉得练喻白哼小调的样子眼熟，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甚至因为刚才被楼筱给怼了，朝练喻白阴阳怪气道：“这么高兴？”
练喻白扬着唇角：“有吗？可能是我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情吧。”
比如小时候爸爸一口吃掉了他的甜筒，害他哇哇大哭，妈妈为了安慰他，也为了惩罚爸爸，当场点了一堆好吃的，他们母子俩大快朵颐，爸爸只能坐在对面看着他们吃。